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女神的當打之年 | 上頁 下頁
八一


  江家巧怎麼也沒想到,向南問自己借錢,居然是這個目的。

  她這個嫂子,還真是聖母心氾濫到沒邊兒了。

  自己還顧不過來呢,還顧著仇人,要是江家巧自己有這麼個繼女,她早大嘴巴呼她了!

  這向南……

  「嫂子,你要是自己買包,我立馬把錢轉你!也別說借不借的話。可是……」江家巧低頭猶豫了下,「可是給梓涵買包,我勸你別去碰這個釘子。我哥……我哥不同意的事兒,我勸你別違逆他。回頭,吃力不討好,裡外不是人。」

  江家巧這話真沒私心,反正她基金賬戶裡的錢也不是她的,不過是他哥利用她的名義理財罷了。

  這錢若是能拿出來,她自然樂得做好人,橫豎不是自己的血汗。

  可要老虎的錢去戳老虎的鼻子眼兒,這找死的買賣江家巧不幹。

  何況最近她正和呂涼打得火熱,不想額外惹是生非影響心情。

  跟江家巧借錢不成,向南覺得很沒有面子,便低頭不再言語,老老實實地把鍋裡的湯盛了出來,擺好盤給江老太太端上樓。

  這一切,被躲在樓梯後面的江梓涵看得清清楚楚,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攥緊拳頭一跺腳,忿忿地嘀咕了一句:「沒用的傢伙。」

  可再一抬眼,瞥見向南那謹小慎微端著湯的單薄身板,她的心裡又一陣說不出來的酸楚滋味。

  晚上,江宏斌從外面吃完飯回來。

  一進屋就他就丟過來一個淡紫色請柬,高聲吩咐向南道:「這週六周喬伊四十歲生日,搞得挺大,城裡有頭有臉的都請了,包括我們全家。」

  向南撿起茶几上的請柬看了看。

  「梓涵和家巧都要去。」江宏斌松了松領帶,「你給準備下。一人一份禮,穿戴別丟我臉。」

  向南雖不情願去應酬,但還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借機道:「既然要去參加派對,那不如……給梓涵買個包吧。就買她喜歡那一款。我聽說,她們學校好多孩子都有,這別人有,她沒有,心裡難免不平衡……」

  江宏斌默不作聲,久久凝視了向南一眼,而後冷冰冰地反問了一句:「當家了?長本事了?現在這個家裡換你說了算了?」

  向南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梓涵她……孩子挺委屈的。」

  江宏斌站起身,去酒櫃,起開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半杯。

  「慈母多敗兒。」他轉過身道,「我知道後媽難當,可你也不應該為了討好梓涵,就沒有底線。溺愛,是最大的毒害!梓涵才多大,她憑什麼用上萬的奢侈品?」

  聽江宏斌這麼說,向南也怒了!

  她一直自問問心無愧,行的正,做得端。

  江宏斌怎麼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她向南在這個家裡還需要討好誰嗎?

  她早就認命了,只想做好自己覺得應該做得。

  就算江梓涵不是她的繼女,只是她的親戚朋友,她也覺得江宏斌今天那莫名其妙的一巴掌做得有些太過了。

  梓涵臉上都掛紅掌印了,後天還要掛著彩回學校上學,想要的東西沒得到,這對孩子得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江梓涵平時是刻薄叛逆,但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江宏斌的教育方式有脫不開的關係!

  向南一肚子的腹誹,俠肝義膽地忿忿反駁江宏斌道:「她憑什麼不能用?」

  「她從出生,就跟個碎鈔機似的燒錢!到今天一分錢沒掙!憑什麼學別人虛榮攀比,用這些高附加值的東西?」江宏斌端著酒杯,不屑一顧地說,「老子當年一窮二白,還不是背著個幾塊錢的書包,就來灘上闖蕩江湖!創下了現在的身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還有那句話,你們文人最愛說的,什麼苦其心志,勞其骨頭……」

  向南知道他想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可惜今天洪江的公關不再,不能把稿子遞到江宏斌眼前,他就胡亂表達了個意思。

  「你這話原沒有錯。」

  向南理解江宏斌的教育方式。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如果你想用這套方式,讓梓涵成才,就不應該送她去讀貴族學校。人是會受環境影響的,在那個環境裡,奢侈品大家都不當回事兒,人手一隻或是幾隻。你卻還在用這樣一套『苦其心志』的方法教育梓涵,別人有的她沒有,用缺失感去逼她奮鬥,你不覺得很分裂嗎?」

  「你在教我做人做事?」江宏斌的鼻腔裡哼出一絲寒氣。

  「我不是教你做事。我的意思是,給梓涵買個包,和鞭策她好好學習自我奮鬥不衝突。你的這套方法,是自我催眠,掩耳盜鈴。梓涵才十五六歲,你讓她去哪兒掙錢來滿足自己的願望?」

  江宏斌沒吱聲,允許向南繼續叨叨,但手裡捏酒杯的勁頭加大了力度。

  「梓涵生在這樣的家庭,處在這樣的環境,她有條件得到這些,咱們做家長的,何必人為設限,讓孩子失落?你就不怕她以後長大了,有能力了,報復性消費?你沒聽說嗎?那些小時候父母不給糖吃的孩子,一旦她們自己有了能力,就會報復性地狂吃,吃到糖尿病的都有!」

  「閉嘴。」

  江宏斌很生氣。

  此刻他氣得已不再是給不給江梓涵買包,氣得也不是教育觀不同的問題,而是向南有了自己的想法,開始忤逆頂撞他。

  江宏斌是明白人,他當然聽得出向南說得是有一點道理的。

  但是,他不允許自己的老婆有過深的思想,更不能左右自己的思想!

  江宏斌對江梓涵物質上的苛刻,表面上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和向南談什麼「苦其心志」。

  其實,內心最深最陰暗處,他還有一個無法啟齒的理由。

  當年,江梓涵的媽媽,就是嫌棄江宏斌沒錢,滿足不了她物質上的虛榮而離開了他。

  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

  江宏斌和很多家長一樣,把自己年少時受窮受白眼奮鬥時所吃的苦,潛意識裡都無情地報復在了子女身上。

  他可以給江梓涵好的教育,卻不願意給她平和舒適寬鬆的生活。

  他以為成功是源於苦難的磨礪,卻不知,成功是來自於一個人對苦難的反抗。

  而江梓涵不需要這樣的反抗,她需要的,只是愛。

  父母善意的愛,寬容的愛,平和從容的愛。

  就像向郅軍,向南又想起了向郅軍。

  向郅軍總是因為內疚自責向南從小沒有自己的家,就過度變態地擔心向南的家庭生活不幸福,怕她吃一丁點兒的苦,造成了向南現在對感情生活的心態也很扭曲。

  她對婚姻的忍耐,何嘗又不是對向郅軍的一種報復。

  向南不願意,梓涵長大了,像自己一樣可憐。

  不過是一個包,都抵不上江宏斌的一頓飯錢,她想滿足她,就像這麼多年想滿足自己一樣。

  向南所求,不過是一段真心自在兩情相悅不摻雜雜質的感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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