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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三


  她看著齊大爺嘴巴上說不要管那小子,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嘴巴,他的眼神正表示出其實他很希望那小子能來參加宴會。

  看著顏阿姨很想調節他們父子關係卻心有餘力不足的樣子,許蜜語試探著問:「要不,我去試試和小齊先生溝通一下?」

  齊大爺直接拍板:「沒用,那小子比我還屬倔驢的。」

  顏阿姨卻很高興,但嘴巴依然很克制地說著:「但這太麻煩你了吧?畢竟這不屬於你工作範疇內的事吧?」雖然她這樣說著,但許蜜語能聽出顏阿姨話裡的期待。

  她順著這股期待說:「沒事兒,既然由我來負責活動,我就想把能做到的都盡力做到了,別留下遺憾。顏阿姨,您把小齊先生的聯繫方式給我吧。」

  ***

  許蜜語聯繫上了齊大爺的兒子齊允光,她把他約出來在斯威酒店的咖啡廳見了面。

  跟拍師傅很盡職盡責地一跟到底,在經過齊允光的允許後,又默默無聲地在一旁架上機器開始跟拍。

  齊允光三十來歲,個子很高,聽許蜜語說明是為了什麼事約他來的之後,他原本溫和有禮的精神面貌陡然發生了變化——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年輕一點的齊大爺,火氣很大語氣也很沖。

  「許主管,您啊,別勸了,我是不會去參加我爸和那老太太的什麼婚宴生日宴的。」

  不等許蜜語問為什麼,齊允光自己就憋不住地開始訴苦起原因來:「您以為我為什麼不同意他倆在一起?因為我覺得那個老頭他心裡從來沒有我,我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對我說過什麼軟話,天天都是氣氣呼呼的!既然他心裡沒有我,那我也不想讓他痛快了!」

  許蜜語措著辭對齊允光說:「或許齊大爺他天天氣氣呼呼的,不是只這麼對你,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吧?」

  想著這幾天的接觸,許蜜語覺得齊大爺其實對誰都是這種氣呼呼的風格。說起話來好像很生氣似的,但其實他心裡完全是另外一個想法,他是個典型的心口不一的代表。

  齊允光立刻說:「是不是他的性格就這樣,其實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和那老太太,倆人都七老八十了,既然他都已經當了一輩子的老鰥夫,到了這把年紀也早該心如止水了。怎麼一見了那老太太之後就變得不能把持了呢?怎麼就非要在一起、非要結婚!」

  齊允光越說越激動,連感歎詞都豐富起來:「你知道嗎,這倆人終於能在一起之後,嘿,好傢伙,可真是叫人開了眼了,老頭子天天地都變成人家的老奴才了,給人家夾菜捶肩膀的,我長這麼大,你問問他給我夾過菜給我捶過肩膀嗎?!」

  齊允光說到這氣得直拍桌子,咖啡杯都震得在桌上一蹦:「既然他眼裡只有那個老太太,那就讓他和那個老太太一起辦宴會去吧,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嫌多!」

  他氣憤地放下狠話。

  許蜜語聽到這裡,徹底聽明白了,也知道了兒子不肯答應父親和初戀在一起的癥結所在。

  齊允光其實很渴望父愛,但對比齊大爺對顏阿姨的態度,他覺得齊大爺心裡只有顏阿姨而沒有他,所以感到不甘和憤怒。

  她現在覺得齊大爺和齊允光不愧是親父子,兩個人一模一樣地不會表達感情。

  等齊允光情緒平緩一些後,許蜜語給他講了自己的家庭,講了她的親人是怎樣一群在自己女兒、妹妹身上吸血、非法拘禁的親人,而那樣的親人才是心裡真的沒有子女的親人。

  齊允光聽得目瞪口呆,甚至是不太相信地問了句:「非法拘禁?!」

  許蜜語點點頭,表明自己不是為了勸他而誇大其詞:「是的,他們為了從我身上榨出錢非法拘禁了我。他們現在正在接受法律的制裁。」

  齊允光被這樣的父母親人衝擊到了三觀,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蜜語想了想,對齊允光問:「齊先生,您小時候有沒有抱著雞蛋摔倒過?」

  「沒有抱著雞蛋摔倒,但抱著水果罐頭摔倒過。」齊允光答道。

  許蜜語問:「罐頭瓶磕碎了嗎?」

  「碎了,罐頭淌了一地。」齊允光回答。

  許蜜語說:「我小時候抱著雞蛋摔倒過,是鞋子太舊了,掉了底,我父母不給我買新鞋穿,我都是撿我姐姐甚至弟弟穿過的。結果那天鞋子掉了底,路上有玻璃渣,紮進我腳底板,我就摔倒了。雞蛋灑了一地,我父母沖上來就打我巴掌,罵我敗家,讓我把院子收拾乾淨。他們誰也沒問我一句我腳底的傷要不要緊。我問父母,家裡有沒有膠布和藥水,他們說沒有,還說我真是麻煩,破點口子也要這麼嬌氣。後來還是我自己去鄰居家借了藥水和膠布。到現在我腳底板還有一塊疤呢。」

  許蜜語笑著說道,她的笑容堅強得令人不忍。

  齊允光聽得眼睛瞪圓,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來。

  「您回想一下您父親見您摔倒後,是先責備您砸破了罐頭,還是先關心您有沒有受傷?」

  許蜜語又問齊允光。

  齊允光想了想說:「那他還真是沒好氣地先問我怎麼不好好看路,摔傷了沒有。然後又繼續沒好氣地帶我去買了瓶新罐頭。」他說完忽然頓在那裡。

  他只記住了父親的沒好氣,卻忽略了沒好氣的背後,父親到底做了些什麼。

  「您看,齊大爺其實心裡一直有您這個兒子。心裡沒有子女的那種父母,不是他那樣的,是我父母那樣的。」

  看火候差不多了,齊允光的情緒有所動容,許蜜語對他適時給出會心一擊:「齊先生,其實有件事,您還不知道。」

  她把齊大爺生了病、已經晚期的事告訴了齊允光。

  齊允光一下就愕在那裡,不能置信地問:「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我爸,晚期?」

  許蜜語緩緩點點頭,告訴他:「這件事您父親一直不想讓您知道,說怕您知道以後會難過,情緒不好還會影響您的工作。但顏阿姨跟我說,這件事應該告訴您,畢竟您是齊大爺唯一的兒子。如果現在不說,等以後齊大爺真的走了,您更會自責難過的。」

  頓了頓,許蜜語接著說:「這事兒本來顏阿姨想親自告訴您的,但她說您一直不肯見她。所以在得到她的授權以後,現在由我來把這件事代為告訴您。」

  齊允光像突然受到了打擊,整個人都有些懵懵的。

  許蜜語最後把宴會當天的請帖交給齊允光,邀請他到時參加。

  齊允光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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