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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


  她心底裡泛起小小的不痛快,有些賭氣地不做聲。

  紀封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語氣過沖,於是緩和了一下再發問:「你晚上有什麼事?」

  許蜜語沉著臉不帶一絲笑意地看著紀封,還帶著點賭氣的樣子,實話回答他:「我要去『夜遇』酒吧。」

  紀封看著許蜜語的眼神和表情,她賭氣的樣子有一種很特別的韻意。好像有些嗔惱,她努力把它藏起來,可又藏不住似的露出一些。似嗔非嗔的,倒好像比她剛才的笑容更加勾人。

  加上她又故意提到「夜遇」酒吧,勾起他一下想起大家丟棄掉彼此身份坐在一起放肆喝酒的那一夜。

  紀封看著許蜜語,一眨不眨地。許蜜語也回視著他,帶著在他看來是有些勾人的嗔意。

  對視間,他好像能從她眼睛裡看到呼之欲出的另一個人格的許蜜語。

  他立刻警惕起來:「你故意這麼說,是想引我和你一起去『夜遇』?」

  紀封說完這話,察覺自己把「夜遇」兩字說得無端地竟有點雙關的味道——

  是去「夜遇」,也是去夜遇。去「夜遇」夜遇那一晚的紀封和第二人格的許蜜語。

  許蜜語聽完紀封這句話,意外得幾乎有些無語。他怎麼會有這麼偏的理解。

  她非常認真地告訴紀封:「真的沒有想引你一起去的意思,請你一定、一定不要去!」

  ***

  紀封看許蜜語回答得信誓旦旦,甚至有些像在賭誓一般。

  他暫且放下警惕。可也不甘心就這麼放走她。說不上為什麼,他今天就是想多留她一會兒,就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這空曠的套房裡。

  他晃晃肩膀,想像自己聽到了裡面關節疲憊的叫聲。於是開始給許蜜語找事。

  「我肩膀和後背都酸疼,這樣吧,你過來幫我按一按再走。」

  許蜜語心裡還有些不痛快沒有散掉,實話不肯實說:「我不會按摩。」

  「不會專業按摩,亂捏總會吧?」紀封居然沒有妥協。

  許蜜語還是想拒絕:「那我幫你聯繫康樂部,讓他們派一位值班技師上來給你按。」

  紀封嗤地一笑:「他們?他們那點手藝連亂捏都不如。」頓了頓,他臉色一沉,結束討價還價,「就你了,快過來按。要是按好了,我可以考慮早點放你走。」

  許蜜語聞聲歎口氣,妥協給了紀封。

  為了晚上能及時參加聚會,就給他按一會兒吧。

  她走到沙發前,示意他趴好在沙發上。

  隨後許蜜語搓搓手,說了聲:「我來咯。」說完不由一怔。她這句話的語氣實在有些小夫妻間的意趣在裡邊。

  這是她從前給前夫按摩前習慣說的一句話。眼下婚雖然離了,習慣卻還留在潛意識裡,當場景重現時,居然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

  紀封趴在沙發上也轉回頭看她。他也被她三分嬌氣三分憨軟三分挑逗的語氣搞得錯愕了。

  許蜜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說「不好意思我剛剛把你當成我前夫了」——這樣似乎不對;說「抱歉剛剛是我潛意識裡的一種習慣用語」——這樣好像更奇怪。

  既然解釋不明白,索性把它模糊過去吧。

  許蜜語兩手往紀封肩上一按,直接把他按趴回去。

  她開始不聲不響地發力按摩起來。

  她剛按了沒幾下,就聽到紀封發出若有似無地一聲哼。

  「我力氣太大了嗎?」她趕緊問。

  「騙子!」紀封的聲音在他與沙發之間憋得有些悶,聽起來甕聲甕氣地,「不是說不會按摩嗎?你這手法比樓下康樂部任何一個技師都好,這一點你自己心裡有數的吧?」

  紀封沒好氣地說著。

  許蜜語的按摩手法又柔又韌,總在需要得到力量的時候給到力量,在需要接收撫慰的地方給予到撫慰,一切都恰到好處,舒服得人簡直有點飄飄暈暈。

  紀封一邊感受著來自頸背間被按捏的舒服,一邊在心裡沒好氣地想,許蜜語這是不是又在對他搞欲擒故縱了?從剛才那聲嬌氣憨軟帶著挑引的「我來咯」,到她明明會按摩卻說不會,結果現在一上手就把他按得差點哼出聲來。

  她要麼就是真的天真,天生自帶勾人的女眉骨而不自知;要麼就是在耍心機用手段,故意在勾引人。

  是自己昨天給她送的巧克力又讓她燃起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了嗎?他只不過覺得她比較愛吃那東西而已,所以才順手送的,她可千萬不要因此又對他燃起什麼非分之想來。

  他這麼警惕地想著,筋骨上被按摩開來的愉悅舒服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身體裡遊走蔓延。

  他悶聲咬住牙關。

  決不能讓她得逞,決不能讓她知道,她的按摩手法按在男人身上,就快讓她的勾引之心得償所願。

  就這樣他趴在沙發上,既覺得有種莫名魂輕骨酥的舒服,又咬牙地挺著不肯承認這股舒服。

  但在許蜜語兩手按壓到他腰際時,他倒吸口氣,終於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從沙發上猛地起身,側轉過去,一把握住許蜜語的手。

  那兩隻剛剛在他身上行兇作惡的手。

  他看著許蜜語,許蜜語也愣愣地看著他。

  視線交纏間,彼此呼吸似乎都在加快。許蜜語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發出咚咚的聲音,他的手掌和她被握住的手腕間似有燙人電流在滋滋湧動。

  等她出聲時她才發現,自己音色裡竟有一絲喑啞和顫抖。她問紀封:「怎、怎麼了,紀總?」

  她的聲音好像驚醒了紀封似的。

  他一把鬆開她的手,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茫然和煩躁起來。

  「不按了,」紀封松掉許蜜語的手,沒好氣地說,「你走吧,趕緊走,趕緊去你的酒吧。」

  ——就別在這變著法地勾引他了!又是談心又是笑、又是欲擒故縱又是嬌聲試探的。

  許蜜語聞聲,如同聽到大赦一樣,連忙說聲紀總再見,隨後幾乎是拔腿就跑。

  等跑出套房,她扶著走廊牆壁停下來,發現自己喘氣都變得短促。

  她抬手拍了自己的臉一下,拍散一些不該滋生的感覺和念頭。然後深呼吸,平緩自己,走進電梯去。

  套房裡,紀封一開始和許蜜語談心後好不容易被安撫下去的煩躁感,莫名其妙且變本加厲地又回來找他了。

  她真是可惡!好端端地非要對他談心,還偏偏談進他心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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