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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20、活得很不堪

  許蜜語狠狠地愣在門外。

  她看著眼前依舊挺拔、依舊英俊的男人, 穿著他一貫愛穿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襯衫領口和袖口也一貫地解開了扣子鬆散著。他好像一切照舊沒變,現在卻是她眼裡最陌生的人。

  門內聶予誠的吃驚一點也不比許蜜語少。他看著許蜜語的臉,好半天回不過神, 連她的名字都叫不出一個字來。

  他身後的魯貞貞看到許蜜語, 倒是又意外又掩不住幸災樂禍地「呦呵」了一聲。

  她這回倒沒穿睡袍,穿著件寬鬆的連衣裙, 皮膚好得白裡透光, 臉上滿滿都是被福氣供養著的膠原蛋白。她光鮮亮麗得像朵花一樣,反襯得許蜜語灰皴皴的, 又蒼老又無神,像棵快要枯死的老樹。

  魯貞貞水靈鮮嫩地站在聶予誠身後,慵懶溫柔地開了口:「予誠,別堵門,讓服務員進來把房間打掃一下。」

  聶予誠回頭看她一眼,壓低聲音輕斥了一句:「你別挑事了!」

  魯貞貞一下沉了臉。她走上前來, 兩手叉著腰。聶予誠像是忌憚著她什麼,躲開她些, 不跟她硬碰。

  魯貞貞笑起來,笑得陰陽怪氣:「我讓客房服務員打掃房間,不過就是要她做一下分內的工作,這怎麼能叫挑事呢, 是吧, 蜜語姐?」

  魯貞貞故意把蜜語姐三個字叫得甜甜的。

  許蜜語看著魯貞貞,看她放肆地抖落滿臉得意給自己瞧。

  許蜜語知道, 魯貞貞在用她們兩個人才懂的方式, 向她復仇:你不是說你拿得住我們身旁這個男人嗎?可你快看看吧, 你曾經那麼得意,現在卻要來伺候我、給我打掃房間呢。而這個男人,他現在歸我。

  許蜜語壓下心中的各種滋味。她不允許自己去體會那些滋味到底是什麼。

  她不允許自己後悔和退縮,她要自己體面地應對眼前這兩個人,哪怕她現在的職業身份從他們眼裡看來,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問了聲:「請問是需要打掃房間嗎?」她努力讓自己鎮定如常,可聲音裡還是有壓不住的一絲啞澀跑了出來。

  「不用!」

  「當然!」

  聶予誠和魯貞貞異口同聲,回答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

  「蜜語,你不用進來打掃!」聶予誠走近門口,語氣急迫,想讓許蜜語趕緊離開。好像他那麼的不忍心看她在他們面前展現卑微。

  許蜜語木然地看著聶予誠。從他眼睛裡好像能看到很深的傷慟一樣。而那傷慟他毫不掩飾地呈現著是為了她才起的。

  她又去看魯貞貞。

  真奇怪,她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讓聶予誠現在這麼忌憚她。她沖他又插起腰,聶予誠邁近的步子就停下了,不敢靠近她、怕傷了她似的。

  魯貞貞靠著這動作無聲地制服了聶予誠。

  然後她回頭,泛起甜甜笑容,告訴許蜜語:「蜜語姐,我要是讓你做全套衛生,你該說我是故意難為你了。要不你就幫我擦擦桌子收收垃圾好了。」

  許蜜語看看擋在面前的聶予誠,平淡地說:「勞煩您讓一下。」

  聶予誠站著不動。魯貞貞走過來拉開他。許蜜語走進房間時,看到聶予誠眉心間擠著一抹痛似的。

  她安靜地走去抹擦桌子。魯貞貞走過來,坐在桌子旁邊的皮椅裡,仰著頭看著許蜜語,語氣中充滿關懷:「蜜語姐,我記得以前你每天除了看劇就是保養皮膚,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保養啊?你的皮膚現在看起來,已經快把你帶到四十歲去了。」

  許蜜語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不回答她,也不看向她,手腳麻利地挪開桌上的一杯水把桌子擦乾淨。

  她擦完桌子就蹲下去,收拾桌子下面的垃圾袋。

  魯貞貞看著桌上的那杯水,抬手提起杯柄,把杯子端起來。

  水杯在經過許蜜語頭頂時,魯貞貞的手一抖。

  杯子裡的水一下傾灑在許蜜語頭頂上。

  許蜜語正蹲在地上收著垃圾,突然眼前一花。她閉上眼,感覺到溫溫的水流和頭髮一起在前額流淌。

  心裡轉瞬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魯貞貞在報復她曾經潑出去的那杯水。

  睜開眼時,睫毛上還帶著水滴。她還是蹲在地上,抬起頭去看魯貞貞。

  「不好意思啊蜜語姐,我手抖了一下。」魯貞貞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溫柔又和氣地說著毫不走心的道歉。

  許蜜語從她的眼底和表情裡看到了故意,還有那份就是要在她前夫面前羞辱她的解恨。

  許蜜語飛快地想,這時候如果衝動地站起來,也還給魯貞貞頭頂一杯水,自己的工作恐怕就沒了。

  所以她也報復性地賭一下吧。

  賭賭看,剛離婚就和別的女人共築新鮮愛巢的聶予誠,對她是不是絕透了情。

  她還是蹲在那裡,轉頭去看向聶予誠。她知道自己睫毛上正帶著水滴,就像掛了淚珠一樣。她把眼神擺到受傷怨憤卻又隱忍的樣子,隔著掛淚般的睫毛,望向聶予誠,什麼也沒說,卻用眼睛把什麼都說了。

  她發現自己不是沒有心機的。用魯貞貞的方法回敬魯貞貞,這似乎比回潑她一杯水更加解恨。

  許蜜語一下就從聶予誠的眼睛裡看到了巨大的痛苦,那份痛苦讓他開口斥責了魯貞貞。

  然後他飛快起身去拿了條毛巾回來,拉起許蜜語,當著魯貞貞的面為她擦被淋濕的頭髮。

  許蜜語想可以了。這樣就可以了。聶予誠再對她碰觸下去,她要反胃了。

  她抬手擋開聶予誠,後退開一步。

  魯貞貞從椅子上站起來,滿眼盈淚地泣訴:「予誠啊,你是我老公,我才是你老婆,你怎麼能當著我的面對別的女人這麼親近維護啊?」她那副樣子已經快要氣瘋急瘋嫉妒瘋了。

  聶予誠看她一眼,沉著聲回了一句:「魯貞貞,你適可而止吧!」

  許蜜語看到這句話讓魯貞貞本來柔弱的表情飛速起了變化。她白淨美麗的面龐爬上猙獰。許蜜語覺得心頭有了一絲快意。

  但她來不及看到最後魯貞貞是不是要變身大鬧。她發現自己被聶予誠驀地扯了一條胳膊向門外拉,速度不容她反應,力道不容她拒絕。

  她被聶予誠拉出門口。但她發現自己不是被趕出房間的——因為聶予誠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他把她拉到門外走廊上,把她幾乎是甩到牆壁上。然後他站在她面前,把她阻擋在他與牆壁之間,滿面痛苦和疑惑地問:「為什麼你會淪落到來這裡幹這個?離婚時我給你的錢呢?錢被你媽都拿走了嗎?你媽你姐你弟弟他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他一句緊跟一句地問著,問得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就會帶出哭腔。

  許蜜語笑起來。她笑容裡帶著嘲諷告訴聶予誠:「你這麼關心別的女人,你老婆在房間裡都聽著呢。」

  聶予誠臉上的痛苦更深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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