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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也許是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極致,這一晚許蜜語睡得意外的好。

  醒來時已經九點多。她趕緊洗漱和吃東西,然後趕去酒店。

  換好衣服往外走,許蜜語打算去客房部找張彩露。但剛走近客房部她就看到了尹香。

  尹香正靠在走廊牆壁上,半哈著腰在喘氣,看到許蜜語她像看到了救星。

  「許姐,我剛才鋪床甩單的時候岔氣了,現在肚子疼得厲害,商務房那邊有個老頭要打掃房間,我現在實在直不起身,你能不能替我去啊?」

  許蜜語看著尹香一邊說話一邊嘶嘶地吸氣。這回她的肚子疼倒不像是裝的。

  於是她說:「好的,我替你去,但我得先去找領班交接一下,我早上沒來,給我分的房應該是她在幫我打掃呢。」

  她們正說著話,不遠處有人從客房裡出來,然後推著布草車逆著光向這邊走。

  走得近些,許蜜語看清了來人,正好就是張彩露。

  許蜜語來不及迎上去,張彩露已經走到她們面前。

  「許大姐,我不是讓你上午在宿舍好好歇歇嗎,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再來?」張彩露停好布草車,走過來對許蜜語說。

  然後不等許蜜語回話,她就向旁邊瞄了一下,看到彎腰靠在牆壁上的尹香,咦了一聲說:「小香,我怎麼記得十分鐘前那間商務房就叫了清潔服務,你怎麼現在還沒去?」

  尹香呲牙咧嘴地回答她:「我岔氣了,肚子疼,許姐說替我去呢!」

  張彩露立刻說道:「許大姐昨天累壞了,你再讓她休息一下,別老使喚她。」

  許蜜語聽了這話心裡一暖。

  尹香辯解:「我沒使喚啊,真是許姐自己願意幫我的!」

  張彩露沖她笑著搖搖頭:「你呀,我還不知道你嗎。小香說真的,許大姐雖然比你大,但她是新人,你得多照顧新人啊!」

  尹香彎著腰捂著肚子,抬起頭看向張彩露。她平日裡最哈著張彩露,因為她是她領導。

  她看著每一位領導以及有錢顧客時,眼神總是討巧甚至帶著點恭維諂媚的。

  可眼下她的眼神卻有點不馴甚至是嘲諷。

  許蜜語感到有些意外。

  隨後她聽到尹香對張彩露笑起來說:「領導,看你說的,我都快分不出你說的是正話反話了!」

  張彩露抬手拍她肩膀一下:「好好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然後轉頭問許蜜語,「那許大姐,由你去替尹香整理房間,能行嗎?你別累著。」

  許蜜語趕緊說:「沒事的,我不累,我這就去收拾那間商務房。」

  她接過布草車時,順便不忘對張彩露道謝:「領班謝謝你啊,上午替我做了好幾間房。」

  張彩露對她擺手,笑著告訴她,千萬別客氣。

  許蜜語心裡不由又是一暖。

  ***

  許蜜語推車到了原本分給尹香負責的那間商務房。

  她輕輕敲門,並報出自己是服務員。

  下一秒房間門呼啦一下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白髮紅面的老頭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聲若洪鐘地大吼問道:「十分鐘前我就讓你們來打掃房間了,怎麼現在才來?!」

  許蜜語趕緊說崔老先生,實在抱歉。

  她道歉了足有三分鐘,崔老頭才稍稍消些氣,側開身體讓許蜜語進了房間。

  許蜜語打掃房間的時候,崔老頭像個監工,眼睛似幾千瓦的燈泡一樣射在許蜜語身上手上,監視審查她的一舉一動。

  但凡東西擺得有一點點偏,他的紅面孔就會剛加紅,他就會吼著說:「不對!你活幹得不對!重新弄!要不然我給你的服務打不滿意差評!」

  許蜜語知道自己不能再收割服務不滿意了,再收割她就容易卷包裹走人了。

  她只好重新擺,擺到後面她差點要去借根尺子量尺寸了。

  她想這個老先生不是一般的難搞,簡直就是活到老強迫症到老。

  許蜜語小心又小心地幹著活,就怕惹得崔老頭不滿意。可在她給崔老頭掛浴袍的時候,崔老頭還是突然就炸了毛。

  他嚷嚷說浴袍不對勁,左右兩邊衣襟不對稱,左邊肯定比右邊長。

  許蜜語怎麼看也沒看出有什麼不一邊長來。

  本著顧客為上不能被打服務差評的原則,許蜜語想,那就給老人家再換條浴袍好了。

  結果老人家說什麼也不幹,他就是要證明眼下這件浴袍左右衣襟長度不對稱。

  許蜜語越發領教了什麼叫做難纏。

  但看到老頭面紅耳赤地氣吼吼地堅持,她只好跑去客房部,真的找來一把尺子,仔仔細細地量起那件浴袍。

  量完還真是差了一點點——兩毫米左右。

  這明明是在可以被忽略的誤差範圍內的。

  但強迫症的老頭不許它被忽略,絲毫都不許。

  看到這兩毫米的誤差,老頭舒坦了,居然在他的紅面龐上還露出點笑容來:「你看,我就說吧,你們的浴袍左右不一邊長,我穿著難受!」

  證明自己說的沒錯之後,他終於同意許蜜語給他換新的浴袍了。

  不過新換的浴袍,許蜜語也得仔仔細細地量,量出的數據沒有差值老頭才接受。

  許蜜語差點累死在量浴袍上。

  後來她長了點心眼,量的時候讓尺子松一松或者緊一緊,那幾毫米的誤差終於消失了。

  浴袍這一關總算過去。

  許蜜語以為自己能過關了。結果事實證明是她想得太美。

  浴袍折磨結束之後,新的床單折磨又到來了。

  老頭非說新鋪的床單有褶子。

  許蜜語看了下,立刻變成許無語。

  這位老人家,他說的有褶子的那道褶子,其實是疊床單時留下的橫豎印子。

  那明明是床單乾淨、是新床單的證明,怎麼就成了褶子了?

  但崔老頭不接受許蜜語的解釋,也不聽「鋪一鋪,那些橫豎道道的印子自己就會不見」的話,他一定要許蜜語把那些橫豎道道的褶子立刻馬上原地熨燙平整。

  許蜜語沒了招,她讓崔老頭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她只能儘量去滿足客人的要求。

  於是她不得不把床單掀下來,架在熨板上仔仔細細地熨,熨好後再把床單重新鋪回去。

  鋪床單的時候,她按照規範流程甩單,因為甩得太好看,又被老頭要求:「哎,你先別鋪,再甩兩次讓我看看!好好甩啊,甩不好我給你的服務打不滿意!」

  「……」

  許蜜語從來沒見過提這種要求的顧客。她想其他服務員應該也都沒有見過。

  她只好又甩了幾次單,胳膊差點都隨著床單甩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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