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美順與長生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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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美順很擔心地問婆婆怎麼辦?婆婆說我先和牛牛談,看看如何?可是吃過晚飯,美順還是進了牛牛屋裡。 牛牛正寫作業,見美順進來,抬頭,身體緊忙一側,看著美順,一副小心翼翼、隨時站起的樣子。讓美順滿肚子的話,全都堵在嘴裡,說不出來了。想一想,走到牛牛床邊,坐下。 牛牛一伸手,黑了電腦屏。美順才想起,沒看見電腦上剛才有什麼。 牛牛等著美順開口,等了一會兒,聽見美順說:「牛牛,學習怎麼下來了?只能考五十名呢?」牛牛沉了片刻,說:「現在的題難,老師講得太快,有點跟不上。」美順說:「人家為什麼能跟上呢?人家為什麼不難呢?」牛牛便不回答,低著頭。 進來前,美順告誡過自己,不要發火,不要喊叫,便說:「牛牛呀,你得好好學,用心呢。你學習一直好,為什麼才幾天就聽不懂、跟不上呢?媽這一輩子,最恨自己沒文化,為了文化,遭了多少罪?媽在山裡,山裡人窮,供不起學,更不願意供女孩子……」講為什麼只讀了一年書,說自己當時還覺得不讓讀了更好,可以幫家裡幹活了。直到進北京,才明白沒文化有多難受。講送報,開餅店,多累媽都不怕,就想你好好讀書,像爺爺、奶奶、大姑一樣出息,被人敬…… 牛牛低著頭,始終不抬,不看美順,嗯,啊。美順倒覺得,這樣能讓自己講下去,否則被牛牛看著,真不知會不會講不下去,磕巴,不知所措。 但是說完這些,美順就說不下去了,腦子裡沒字,只好發愁地看著兒子,兒子卻不抬頭。房間裡出奇地安靜,卻是沉悶,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美順實在忍不了了,說一句:「你學習吧。」起身出屋,關上房門,卻隔著門板,聽見牛牛長出一口氣:哎——喲。聲音很輕,卻把美順哎喲得愣住了,立在門邊,四顧茫然,仿佛立在一片荒漠中,天地之間,只有自己。 幾天後,正是放學時間,美順幹著活,不知為什麼煩,當一聲,扔了擀麵杖,轉身去掀餅鐺,一看,餅剛放進不一會兒,不用翻,就生氣,咣一聲又蓋上,讓身後的長生嚇了一跳。這時長生的手機響,長生掏出就接,說一聲:「喂?」便不出聲,神情發愣,顯出驚慌,美順剛要問誰呀?咋了?長生舉著手機說:「美順,牛牛在派出所,拿刀紮人了!」美順就覺轟的一下,腦裡爆炸,眼前全是白霧,一切不見。這一陣不知有多久,再能看清時,長生正抓著自己的兩肩叫:「美順,美順!你怎麼了?」美順咬牙,又咬牙,咽一下口水,鎮定地說:「關門,上派出所。」心臟卻是亂跳,跳得不敢開口。窗口外的人一個勁勸:別著急,牛牛是好孩子,肯定讓人欺負了。到派出所千萬別說孩子,等等。 長生騎摩托車載著美順,在眾人的關心裡,快速駛離。 一路上,美順抓緊長生的衣服,可身體一直都在哆嗦,只恨自己為什麼害怕,活這麼大都沒怕過什麼,這一次怎麼了?摩托車不足五分鐘的路程,卻感覺總也不到。 到了派出所,警察說先上醫院。美順的心就更哆嗦,被警察看出來了,說:「放心,都沒危險,不過你兒子可能判上兩年。」美順說:「為、為啥?」警察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們家那兒子呀,動刀!」 原來自始至終,還有一個叫楊洋的男生追求翟雪。楊洋性格跋扈,家裡有錢,也能花錢。中學時期和翟雪同班,就喜歡翟雪,獻個小殷勤什麼的。翟雪雖然不喜歡楊洋的跋扈,但是被男生獻殷勤總還是高興,所以示愛不應,殷勤笑納。翟雪受父母影響,看重學習。原以為楊洋考不上高中,誰知道楊洋家有錢,不知道通過什麼關係,花錢買分,也升進這所學校,分在丙班,又開始追求翟雪。知道翟雪和牛牛好了,幾次在半路上攔截,從一開始的威脅、恐嚇到推搡都是針對牛牛。牛牛其實不勇敢,所以拔刀對翟先生,只因為那是翟先生。到了楊洋這裡,被威脅恐嚇了不敢還嘴,推搡不敢還手,全仗著翟雪喝斥,楊洋才沒打牛牛。這樣幾回,翟雪突然不和牛牛一起走了,告訴牛牛是父母不讓,自己也覺得兩個人不合適在一起,說分開吧。 牛牛愛翟雪難以自拔。可是他不會殷勤不會哄,只會糾纏,跟著翟雪。這一天終於是楊洋和翟雪兩個人一起等在半路,攔住牛牛,翟雪說:「我和楊洋好了,你別再跟著我了。」牛牛剛叫一聲翟雪,楊洋就上前一步,推開牛牛,說:「今天我聽翟雪的,不打你,好說好散。再跟著翟雪,或者纏她,弄死你!」不等牛牛表態,翟雪已經拉著楊洋離開。 牛牛對警察說:「看著翟雪看我的眼神,我就想捅了楊洋。」警察問:「她什麼眼神啊?」牛牛不說。 今天出了學校,牛牛騎車時,看見翟雪和楊洋走進一家哈根達斯的冰激凌店,這是一家高級店,牛牛跟翟雪去過一次,翟雪要一個提拉米蘇冰激凌,一小紙杯那麼多,七十塊錢。牛牛身上只有三十塊錢。每個月奶奶只給牛牛五六十塊的零花錢。最後是翟雪自己掏錢,買下那杯冰激凌。牛牛花三十塊錢買了兩個巧克力冰激凌球。以後牛牛攢足兩個月的零花錢,要請翟雪時,翟雪死活不去。警察說:「那兒的冰激凌真他媽貴!這成了你兒子一塊心病。」 牛牛見二人放下自行車進了冰激凌店,本來騎過去了,又返回,等在一邊。一會兒,楊洋、翟雪結伴,各舉著冰激凌出來,各推自己的自行車,邊走邊吃。牛牛就跟著。兩個人吃完了,各上自行車,要騎之前,坐在各自的自行車上,單腿支地,湊近接吻。牛牛就掏出水果刀,打開刀刃,猛騎車,在楊洋後腦上劃一刀,膀上紮一刀。警察說:「都不致命。膀上那刀隔著衣服,刀子也短,紮得不深。頭上那一刀把頭皮劃開了,流不少血,正在醫院縫針。據跟過去的警察打電話說沒事,留道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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