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順與長生(73)_毛建軍

七三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翟先生講，美順的心跳得厲害。許多次聽排隊的顧客議論小區裡誰誰的孩子上中學上高中早戀，還暗喜我的牛牛多麼聽話、懂事，沒想到突然就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她不知道對翟先生怎麼說，只能聽。

　　翟先生的女兒翟雪，和牛牛中學就在一個學校、一個年級，只不是一個班。兩個人學習都好，處在年級的前十名。早就認識，互有好感。巧的是高中考進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上下學同路。一來二去，聊得親近，路上聊不夠，又上QQ、微信，發展到互相表達愛意，老婆、老公。

　　翟先生偶爾會接女兒放學，兩次沒接到。後來一次於歸途中發現二人勾肩搭背在一起。這讓自認為女兒很乖、很聽話的翟先生情緒失控，尤其上前一問，女兒強嘴，就打了女兒一巴掌。萬沒想到，牛牛竟掏出一把刀要跟翟先生打架，被路人拉開。翟先生冷靜下來後，于次日找到牛牛懇談。牛牛也承認現在戀愛不對，願意如翟先生所說把這一份心思且埋心底，大學或工作之後再做考慮。但是，又被翟先生發現兩三次。

　　翟先生說：「我反復想了這件事，打罵不起作用。我諮詢了專家，專家說他們正處在逆反期，這種事只宜疏導，不宜強阻。我想試試，所以找了你們，希望咱們共同使勁，讓他們不再來往。等到他們真的長大成人，是否往來，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事了。現在不行，正是決定他們人生取向的關鍵時期，這種事必須制止。我和你們的兒子也說了同樣的話：如果我們做了這些還是不行，或者學校知道後將我女兒處分甚至開除，或我女兒受到傷害，我會和你兒子搏命！我做得到！」

　　翟先生夫婦走後，美順問婆婆怎麼辦，婆婆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他為什麼拿刀，怎麼能拿刀？哪兒來的刀？我得給你公公打電話，讓他回來，好好跟牛牛說說，這樣下去哪兒成？成什麼了？一聽他拿出刀來，我的心都哆嗦了。可看翟先生的樣子，不像編瞎話。」婆婆撥通公公的電話，把整件事講了一遍。公公答應把手裡事情交代一下，馬上回來。

　　來到餅店，美順發現長生不知哪兒來的高興。美順一臉愁容的進來，全沒在意，反而時常笑，嘎嘎兩聲，嘎嘎兩聲。美順正心煩，忍不住呵斥長生：「笑啥？你笑啥？」長生笑了兩次，終於湊近美順，小聲說：「牛牛搞對象了。」說完還笑，似乎高興擠在嗓子眼處不出來不行似的，哼哼、哼哼。窗口外面排著顧客，美順不好再說，反讓長生高興了一個下午。

　　慣常一樣，放學回家的牛牛沒在餅店停留，忙於顧客的兩個人也沒看見牛牛經過。關餅店後上樓，發現婆婆和牛牛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婆婆正跟牛牛談，說道：「咱哪能做這事……」牛牛既不點頭，也不出聲。美順來到牛牛身前，一句跟一句質問：「你怎麼有刀？哪兒來的刀？刀呢？」

　　牛牛本來也低著頭，美順一到身邊頭就更低，在美順不停歇的質問下根本開不了口，直到美順問完。想了一下，極不耐煩地小聲說：「沒有！」美順壓了一下午的火再也壓不住，抓起沙發上牛牛的書包，扯開拉鎖，口朝下，奮力一抖，包裡所有的東西都掉在沙發以及地上，果然有一把折疊刀。美順拾起，舉到牛牛眼前，厲聲問：「這是什麼？哪來的？」牛牛歪頭，臉色十分難看。一旁的婆婆說：「閨女，這是我給牛牛買來上學中午削水果使的。」

　　長生就在美順身邊，看美順這麼凶，以為要打牛牛，橫在兩人中間，沖美順說：「你幹嗎？」不想他身後的牛牛一把撥開長生，現出一臉嫌棄。美順吼：「你幹啥？」氣勢洶洶地瞪著牛牛，牛牛頭一歪，不甘地小聲嘟囔：「傻子！」

　　美順萬萬都沒想到牛牛說出這麼一句來，聞言一震，就像誰持一棒，猛擊自己的頭頂，轟的一下。掄圓胳膊，就是一掌，把牛牛扇躺在沙發上，跟著怒吼：「你說誰？」

　　這一聲，憤恨至極。

　　牛牛倒在沙發上，被打傻了。長生、婆婆，還有打開門剛站到門裡的公公，全都愣了，呆呆地看著美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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