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美順與長生 | 上頁 下頁
六二


  ▼27

  幾天之後,肉龍的銷量甚至超過了肉餅。估計是因為肉龍相比肉餅不怕放,多買點擱冰箱裡,什麼時候想吃了,上鍋一熥,或微波爐裡熱一兩分鐘,和剛蒸出來的一樣好吃。若再熬一鍋粥,配點小鹹菜,就是全家人的一頓飯。還可以給上學的孩子當早點。既省事,又營養,孩子還喜歡。肉龍肉餅都用同一種調好的肉餡,不過蒸和烙會散發出不一樣的香氣。

  長生這個人,最不怵的就是幹活,做肉龍、烙肉餅,還包餡餅,還有工夫幫美順弄烙餅、做燒餅,幾乎全能。看他五大三粗的,幹起活兒來有模有樣。手底下還利索,處處保持乾淨。並且幹著活的長生特別快樂,加上美順相陪,便人生得意,如果不是美順叮囑,說不定老得唱他的一去二三里。

  現在餅店裡,大部分時間就是小兩口,兩個人在一起不但輕鬆,日子也顯快。至年底,婆婆給餅店算了一筆賬,這一年兩個人的淨收入竟達二十多萬,長生還是半途加進來的,說明年兩個人怎麼也得掙三十萬四十萬。讓美順過了一個美年。

  這邊的日子蒸蒸日上,老家那邊卻出了大事。

  五月上旬,一早起,長生去早市,美順在店裡忙,二哥二嫂推門進來,大包小包,都是自己要穿的衣服。美順說:「你倆咋來了?咋不打電話呢?好去接你倆呢。」福順笑著說:「自己認識路,接啥接?」

  三人坐在外面的雨棚下。二哥說天氣一暖,山裡山外突然鬧口蹄疫,傳得非常快,剛聽說個口蹄疫,還沒明白口蹄疫到底啥玩意兒,就許多奶牛染病死掉。收奶公司根本不管從前的承諾,第一時間跑到南方去了。讓所謂養奶牛收牛奶的合同變成廢紙,當初強迫農民養奶牛的鄉幹部把責任一股腦地推給公司,讓養牛戶找公司理論,公司都沒有了,怎麼理論?大家私底下傳公司到南方後換了名稱,重新註冊什麼的。山裡人搞不懂這些轉腸子的鬼怪,只知道牛奶沒人收了,牛價一落千丈。

  長順福順哥倆養的牛雖說還沒染病,可是擠下的奶沒人收就等於一分錢不進,還要買專門的飼料喂牛。奶牛這東西除了擠奶,不能下地不能拉車,甚至不能賣肉,簡直就是廢物。還得供著飼料,期待一場瘟疫過後,公司回來,牛價再高。原來一頭好奶牛需要幾萬,現在無論好壞,已經跌到幾千。更糟糕的是:一旦染上口蹄疫,防疫人員馬上過來,立時殺死,深坑掩埋。

  到了五月,福順把自己的三頭牛作價八千給了大哥,算一算當初借的錢,白養一回,分文沒掙,還欠一屁股饑荒。借美順的錢一分都還不上。二哥說:「打死我也不養了,這讓人忽悠的,原來雖然窮吧,可沒這麼多饑荒。虧是親老妹,親妹夫,不攆著屁股要。村裡大部分人都是擱放貸人手裡借的錢,最少五分利。許多人從牛下奶就開始還,到現在還沒還完,山裡都待不起了,尤其那牛死了的,半夜偷著往外跑,就怕債主知道逮住。老妹,能不能擱北京給二哥整個來錢快的買賣讓二哥幹?我聽說英子和栓柱擱北京做買賣掙老錢了,在北京都買下房了,這事前後窪都傳遍了,眼饞得不得了。妹兒,你這餅店咋樣?要不我跟你二嫂跟著你賣烙餅得了。」

  美順說:「這個餅店我跟長生兩個人就夠。哪還雇人?現時下我也不知道讓你倆幹啥。那你倆會啥呢?能不能賣東西?」福順說:「那有啥賣不了的,有兩天就會了。」美順說:「我雖然開個餅店,其實不知道外面人的買賣咋個做起呢。栓柱和英子知道,不行去他倆那,問問他倆咋整?正好讓他倆幫著問問能不能給你倆租到房,要不住哪兒?」福順說:「租啥房呀,有你們兩口子在北京二哥還租房?睡你那兩居室就成。」美順說:「兩居室沒了,現在我和婆婆住一起呢,三間屋裡都有人……」福順打斷美順,說:「咋沒了,咋還沒了呢?」

  美順等了片刻,說:「兩居室是長生姐姐的,她在美國時讓給我們住呢,回來後就得姐住呢。」福順說:「他姐擱北京呢?一會兒能見著不?」美順說:「又回美國了。」福順說:「那不正好我倆住,等她回來我倆再到外面租房唄。」娟子說:「那能成?姐姐的房又不是美順的房。是不是,美順?」美順說:「他姐把房賣了,帶著錢回美國了。」福順說:「哎呀,那可老鼻子錢了……」

  美順打斷二哥:「別說這個了。先說你倆吧,咱去英子那兒。」福順說打電話,美順說別打。這個時候英子肯定在攤上,一打電話英子還得放下買賣準備飯。上次我去看見農貿市場門外有個飯店,吃的人挺多。中午就在那裡吃吧。正說,長生回來了,說:「一會兒給你倆烙肉餅。」便又一番閑碎。說完,美順讓長生盯店,三個人開著電三輪去找英子。路上美順問為啥把三頭牛賣給大哥?大哥做什麼不來北京?福順說賣不出去,只好賣大哥,大哥相信過不多久瘟疫就會過去,收奶公司還能回來,牛價又漲。美順就停了車給大哥打電話,問行不行呀,不行也來北京得了。大哥說先看看吧,現在隔段時候防疫的就來打藥,看咋樣吧。都去北京,家咋整?爹娘扔給誰呀?

  英子正在攤上,打了幾個電話,租到一間房,月租六百。先過去看房,十來平方米,有原來租房人扔下的床和桌子。遂由美順預交了一個月租金。因為二哥二嫂沒帶鋪蓋,又到市場買回一套。然後去那個飯館吃飯,栓柱也來了,是從家裡過來,剛剛睡醒。便說起栓柱夜裡兩三點就要起床,上兩個攤位的水果。白天再盯攤人就受不了,雇了一個人,早七點幹到晚六點。這樣上完貨,栓柱就能睡上半天。

  栓柱說:「雇的這個不成,現在經常少一百少五十的。我懷疑他偷著裝錢,可沒抓著手腕,只能辭他。」問福順願不願幹?福順說:「你給我找個攤,我自己賣。」栓柱說:「你拉倒吧,我給你個攤?我上哪兒有攤?我這攤都是租別人的。我還想再租一個呢,哪兒找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