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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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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錦樓聽了這話甩開林長敏便往外跑,沖到馬廄,管馬的小廝正在槽子裡添料,忽見林錦樓來了,尚來不及施禮問好,便見他已進去一躍而上,喝了一聲:「駕!」便沖出去。 二門外當值的門子見林錦樓騎馬出來,連忙開門放行,守在那裡的一隊護衛連忙拿起兵刃,紛紛上馬跟在後頭。自上回林錦樓受傷,林家軍上下亦加強護衛,逢林錦樓出門,身後必有十二騎緊隨其後。只見街上塵煙四起,林錦樓騎著馬「嗖」一下過了,後頭滾滾跟著一縱人馬,驚起攤販行人無數。有讀書人小聲議論道:「不知這是哪家紈絝,如此飛揚跋扈。」「噓,沒瞧見後頭的穿著官衣麼,許是哪位軍爺辦差呢。」 林錦樓直奔京郊鎮國公的莊子去了,心急如焚。好端端的人,怎能找不到呢?香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京城更是頭一遭來,就上回自己帶她上過一回街,出了城往沈家祖墳去了一趟,她還坐著馬車,外頭哪條街哪條巷都兩眼一抹黑,萬一丟了,連回來的路都摸不著。她被綁走時身上定沒帶著銀兩,她又是個素淡人,每日身上戴的首飾都沒兩件,出了事身邊連能打點的盤纏都沒有。且又生得嬌弱,萬一碰上歹人正正是遭了秧,林錦樓簡直不敢往下想,一個勁兒催馬往鎮國公莊子上去。 他騎馬飛快,耳邊唯有嗖嗖風聲,只是上下一顛,頭上剛砸出的傷癒發疼痛,疼得太陽穴都蹦蹦跳起來,後又覺眼角濕熱,用手一抹,卻是傷口又開,血流了下來。林錦樓也顧不得,只用手擦了擦,隨手抹在簇新的華服上。 待到了莊子,只見陶鴻勳並幾個族裡的子弟正在樹下搭了張桌子吃喝。陶鴻勳遠遠就瞧見這位爺來了,連忙放下筷子迎上來,拱手笑說:「方才便聽馬蹄隆隆,原來是大舅哥來了。」定睛瞧見林錦樓頭上的血,又大吃一驚道:「哎喲,舅哥,您這是,您這是怎麼啦?」 林錦樓擺擺手,喘了一口氣問道:「今兒有沒有人送到莊子上來?老袁呢?」 陶鴻勳道:「四妹夫來了,剛剛又走了,也問有沒有人送來,還留了人在這兒等著,今兒莊子上確實沒送來人,不如我把莊頭叫來問問?或是上下把這莊子搜一遭,當真是沒藏著什麼人。」 林錦樓頹然晃了一晃,這裡陶鴻勳還命人取藥過來,卻見林錦樓已翻身上了馬,駁轉馬頭去了。 林府這裡,林錦樓這一走,林長政和林長敏正相顧無言,卻聽小廝報說老太爺請林長政過去,林長政趕忙跟著去了。進了有實堂,只見林昭祥和林老太太正坐在樹下陰涼處的嵌螺鈿竹藤涼床上,上頭鋪著細綠的龍鬚席,林老太太正跟林昭祥抹眼淚兒,見林長政進來,不由「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林長政過來,眼觀鼻,鼻觀心,躬身道:「父親大人。」 林昭祥把水煙放到一旁,道:「來了?方才書房裡那檔子事兒我聽你娘說了。」 林長政趕忙道:「是兒子不孝,惹母親生氣,只是那逆子,不教訓不足以成器。」 林昭祥道:「莫非你打他他就能成器了?從小到大,你哪回打他管用了,讓他聽你的了?」 「……」 「不說這個。」林昭祥擺擺手,「香蘭那個事究竟要如何?」 林長政有些遲疑,先前他竭力反對,可如今長子寧死不屈,又說出建章太子之事,如今他尚有兩分餘悸眩暈,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心裡仍存芥蒂,如今林家正是春秋盛年,被人說長子孫娶個丫鬟進門,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林昭祥見他不說話,用拐杖敲了敲地,道:「你還不知道罷?樓哥兒為了跟你鬥法,都將這事捅到宮裡貴人那兒去了,聽說這幾日太后常看的戲就是《蘭香居士傳》。」 林長政大驚,咬牙道:「這個不孝子!做事竟這樣沒分寸!」 「他不往上捅還能如何?壓是壓不服,他膽子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為著看看這小子究竟為了這事有幾分決心和能耐,倒真是折騰開了。」 「爹,他這是縱著性子犯糊塗事,他……」 「好了,單就說這事他已經做了,那姑娘明擺了對林家有大恩,你想要如何?」 「……」 「長政,林家一步步走到今日,你說靠的什麼?」 林長政回過神恭敬道:「靠祖宗教誨,勤忠厚誠立身,方有今日興盛。」 林昭祥站起身意味深長道:「不錯,勤忠厚誠,說到底是一個『德』字。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有道是娶妻娶賢,否則即便是攀親家,娶個貴女回來,德不配位,鎮日裡爭來鬥去,一肚子精明算計,家族又豈是中興之相?況,林家時至今日,也不必再攀著誰了。」 林長政一驚,猛抬起頭看著林昭祥,「爹,您這是……」 「樓哥兒想娶就讓他娶罷,也是個佳話。那姑娘我親自看過,是個極難得的,等閒女子比不過她。一代妻,十代子,目光別拘在這裡,往長遠看才是。」 ▼第345章 敗露(一) 這裡林長敏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萬萬沒料到林錦樓竟如此快的知曉,想打發人出去問問,又想找蘇媚如商議拿個主意,可又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走漏風聲,可什麼都不做,更心頭發慌。好容易等到林長政回來,他趕忙迎上去,提著心問道:「爹都說什麼了?」 林長政只是有些怔,良久搖搖頭,吐出一口氣道:「沒甚。」又對林長敏道,「那香蘭呢?從莊子上接回來罷,老太爺吐口了。」 林長敏大駭:「什什什麼?什麼吐口了?」 林長政道:「還能是什麼?也罷,到底是林家欠了她的……把人送回來罷。」說著搖著頭,長籲短歎,往前廳去了。 林長敏臉色發青,手腳冰涼,五臟六腑都揪成一團,站在那裡團團轉,思來想去,將心腹長隨來安喚到跟前道:「去到問問消息,人送到了麼。」那來安去了。 林長敏無心赴宴,只在後頭院裡的涼床上枯坐,林長政還道他因被林錦樓揪出去,顏面上不好看,故隱而不見,也便由他。直到前頭筵席散了,重又擺了果品熱茶,林長敏仍未得信兒,正焦急時,卻見來安風塵僕僕的回來,連忙迎上去,只見來安神色惶急道:「老爺不好了,小的過去問了,說人未送到,連影兒都沒瞧見。」 林長敏大吃一驚,道:「怎麼會!」東張西望唯恐讓人瞧見,將來安拽到牆角,低聲道,「怎麼沒送到?來興和報兒呢?」 來安道:「說是連這倆人的影兒都沒瞧見。」 林長敏一聽這話,渾身的冷汗都下來了,手足冰涼,面色發烏,渾身癱軟道:「完了,完了,我說今兒個怎麼右眼皮直跳,原是有這一樁事等著呢……」 來安連忙上去攙,道:「老爺莫急,待會兒小的再出去探問。」 林長敏惱道:「怎能不急!出去這麼久,就算送兩趟也該回來了!嘖……怕就怕真個兒出了什麼差子……」 來安道:「這……不能罷?來興對老爺忠心耿耿,報兒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要說……」 正說這裡,只見林錦樓從外走過來,臉上帶血,神色憔悴,連衣裳都皺巴巴的,全然不復往昔神采奕奕模樣,旁邊跟著吉祥,手裡捧著馬鞭子。林長敏正是做賊心虛,連連扯來安衣裳,不讓他再說,對林錦樓不自在假笑道:「賢侄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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