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四一五


  不多時,香蘭拿了藥膏回來,先輕輕塗在林錦樓臉上,又塗他的手。林錦樓任憑香蘭擺弄,也不說話,眼睛發直,只往窗外看。香蘭又端來一碗茶,遞過去道:「喝一口罷。」

  林錦樓忽然抓住香蘭的手腕往懷里拉,香蘭一聲驚呼,整碗茶都掉在地上,林錦樓卻把她拉到懷裡用力抱住,鼻子蹭著她的脖頸,深深聞了一口,香蘭抬起胳膊將林錦樓環住,他一顫,渾身的僵硬方才慢慢鬆懈下來。

  香蘭輕輕問:「你這是怎麼了?」

  林錦樓也不說話,半晌,他低聲問道:「香蘭,你恨我麼?」

  香蘭怔住,她恨麼?林錦樓原在她眼裡就是個霸王,是個魔頭,強悍霸道,精明洞悉,一身英氣傲氣,總是迫她,一隻手一次次將她按在泥裡,另一隻手卻一次次救她。只是她竟已記不清了,她還未老,可前塵舊事卻都已成雲煙模樣。她恐怕就是個活該吃虧沒心肝的人,原他對自己那些壞,漸漸已模糊成灰,可他對自己的好,她卻記在心裡頭,尤其那個風雪夜,他身受重傷拼著最後一口氣,託付袁紹仁日後關照她。

  還未等回答,便聽林錦樓鼻子裡嗤笑一聲道:「你是恨我厭我的罷,是罷?」香蘭用力掙起來,兩手扳住林錦樓的臉,看著他的雙眼,極認真的搖頭,說:「我不恨你,早就不恨了。」

  「是啊,你是個軟心腸,就沒恨過誰。」

  「……」

  「那……那你愛我麼?」

  「……」香蘭一雙深潭一樣的眼看著林錦樓,一顆心噗通亂跳,她忽然喉頭發澀,輕聲道,「大爺為何問這個?」

  「我就是想知道,我,我……算了。」他兩眼不去看香蘭,仍把她摟得很緊,良久咕噥一聲,「沒事……我愛你便是了。」

  香蘭心裡一緊,瞬間百感交集,將要把她心撐裂,渾身輕顫,眼睛裡一片水光。她把臉放在林錦樓肩上,不讓他瞧見自己淚流滿面。

  過了一會兒,林錦樓輕聲道:「今兒我爹讓你受委屈了罷?甭往心裡去,他那人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你敬著他便是了,他說什麼你都當是唱小曲兒……他這回進京只怕要留下,二皇子叛變,朝堂之上受牽連的朝臣不少,元氣大傷,老頭兒政績佳,只怕要入閣了,他留京裡才是好事……我一直想送個大禮給你,日後不再委屈你,只是遲遲辦不妥罷了,等妥了,咱們便回金陵過自己逍遙日子去,誰的臉色也不用瞧。」

  香蘭悄悄用帕子抹了臉,看著他問道:「什麼大禮?」

  林錦樓拍了拍她肩膀,半晌才道:「等妥了再說,也不知你是不是稀罕……不說這個,回金陵之後,我跟你回你家裡看看,你也有日子沒瞧見你爹娘了,心裡想得慌罷?」

  香蘭沒有說話,聽著林錦樓絮絮叨叨,心思仍在那「大禮」上。她是個聰明人,這些時日林錦樓忙忙碌碌,先是讓人整了一出《蘭香居士傳》,又讓她給林昭祥畫畫,領著她去見父母,回來又是這副模樣,究竟為著什麼,她心裡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她忽然抱住林錦樓的臉,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記。林錦樓只覺天崩地裂,滿目眩暈,啞著嗓子喚了一句:「香蘭……」便吻在她唇上。

  ▼第341章 謀劃(一)

  林錦樓下午從暢春堂往前面書房去,書染跟在後頭,只見她主子穿著簇新的松綠蟒緞直身,腰間系著織金青雲帶,襯得身姿益發挺拔,已是往日裡從容自若的模樣,不似上午回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由暗松一口氣,心裡也隱有幾分佩服。她們家大爺跟林大老爺上午起爭持,有頭臉的下人們都暗暗傳遍了,只知大老爺動了雷霆之怒,究竟為著什麼,說得各色各樣。書染不敢妄自揣測,唯有小心謹慎而已。

  進了書房,吉祥早沏了茶,林錦樓問道:「康先生呢?」康仕源正是他手下幕僚,乃為左膀右臂。

  吉祥忙道:「雙喜去請了,只怕這就到了。」

  林錦樓點點頭,在書案後坐了下來。方才他和香蘭在一處,雖然香蘭未說什麼,可又柔又順的在他懷裡,從她看自己的眼神,林錦樓心裡好似已經明白,但又怕猜錯了,他覺著自己就是個又蠢又笨,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傳揚出去還不得讓他那幫兄弟們笑掉大牙,可他又滿足,抖擻起精神繼續跟他老子鬥法。他早就知道,他爹滿腦子禮教尊卑,原指望他能看在香蘭救過他家兩回的恩情上網開一面,母親再吹吹枕邊風,老太太周旋著說幾句好話,讓他看看香蘭如何行事,如何為人,一回兩回耗軟了他,熟料今日鬧得沒個開交,老頭兒鐵齒一咬,竟如此絕情,把日後的路也斷絕了。他坐在書案後連連冷笑,虧得他早留了後手,既然這事在家裡不能善了,他就少不得捅到天上去。這些年他久在官場浸淫,什麼樣陰狠齷齪魍魎精魅沒瞧過,大風大浪經過不止凡幾,他老子以為這廂就能降住他,卻忘了他是什麼脾性,想把他揉圓搓扁,門兒都沒有!

  吉祥杵在一旁,看著林錦樓先是溫情脈脈,眉目含春,後來陡然滿目猙獰陰寒,老謀深算,不由心裡發怵,給書染遞眼色,意為:「大爺這是怎麼了?」書染抱著手站在另一側,亦使眼色給他:「老實呆著,別多嘴多話,沒瞧見臉上天兒都變了麼。」

  兩人正眉來眼去,只聽雙喜在門口道:「大爺,康先生到了。」

  林錦樓道:「請進來。」

  康仕源推門而入,施禮問安。林錦樓擺了擺手,口中讓座,吉祥獻茶,林錦樓道:「今兒請您來,是想讓先生代表我的臉面出去辦個事。」說著從書案上拿了一摞《蘭香居士傳》推到康仕源跟前道:「今兒下午先生帶著重禮和這摞戲本子去一趟城北,原家裡教四姑娘的夏姑姑住在那兒,如今她進宮服侍貴人,每個月回家住些時日,今天就是她回家的日子。先生拿著我的帖子去,請她把這個把戲本子帶進宮給太后瞧瞧,最好想辦法再請戲班子按著本子給太后唱一齣,事成了有厚禮謝她。」

  康仕源先登時明白過來,足底生涼,險些撚斷了鬍鬚,失聲道:「爺,您這是要……林老大人和林大人都……都答應了?」

  林錦樓鼻子裡哼一聲:「答應了爺還費這個事。」兩指在桌上敲了敲,意味深長道,「請夏姑姑帶話給太后,就說如今我們二人情深,奈何香蘭出身卑微,難免招人閒話,還請太后金口玉言,成全一樁美事。」

  康仕源抬起袖子拭拭額上冒了冷汗,這位爺,還真敢想敢做。又見林錦樓去看書染說:「夏姑姑住家裡時,你與她交情甚好,你同康先生一併去,婦人間說話方便些,如何說如何做,你聽康先生的便是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