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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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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瞧著她,目光裡似有些不屑,卻更有幾分悲憫:「對至親至愛之人撒嬌賣乖,討好求憐是發自天性本心,自然可愛;可倘若作為本領,作為技巧,以此換取不勞而獲的好處和東西,那便可恥了。你這般做到底有幾分真心,你自己心裡最清楚。知道麼,每當瞧見你圍著可討好處之人作態,我都在心裡可憐你,把天性裡美好的東西當了交易,乃是世上最可悲之事,如今你在這裡演戲亦然。」 薑曦雲心中如遭一擊,紅著眼睛瞪著香蘭,目光漸厲,淚珠兒卻成串滾下來,抖著嘴唇道:「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我願意……」 香蘭靜靜道:「願意不願意皆是你自己擇的路。你不必這麼看我,你為人精明,屋子裡這幾人綁一起也不是你的對手,你該知我方才指的是什麼。既如此,便好生收收你的淚兒,鬧大了,你身上也不乾淨。」 姜曦雲一雙白嫩圓潤的手死死揪住帕子,咬著嘴唇,卻止了啼。 屋中一時寂靜無聲,唯獨蘇媚如尚在抽泣。 香蘭長長出了口氣,心中慶倖妙、媚、曦都是聰明人,說話一點即通,並無胡攪蠻纏者,省了她不少氣力。 林昭祥站在屋外微微頷首。方才屋內亂成一團,香蘭這等尷尬身份進去,一未抬出長輩名頭壓人,二未擺威風,三未疾言厲色,香蘭說話聲音低淺,他並未聽清,然見她低聲軟語,和顏悅色,屋中在坐都不是省油的燈,她竟三言五句將這情勢解了。 林東綺站在林昭祥身邊攙扶,見林昭祥點頭又搖頭,不由低聲問道:「祖父?」 林昭祥看了林東綺一眼,忽歎道:「綺姐兒,需記住一句話,比起大嗓門,擺威風凜凜之姿壓制局勢之人,柔聲細語便能讓人安靜下來聆聽其言的更可畏。怪道樓兒那霸王都讓她降服了。」 話音未落,秦氏正扶了紅箋並書染一起急急忙忙趕過來,見林昭祥站在廂房這裡,連忙上前道:「老太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一聲正驚動了廂房中的人。林昭祥咳嗽一聲,由林東綺扶著緩緩走到門前,瑞珠早已打起簾子,林昭祥邁步走了進去,秦氏等緊隨其後。 林昭祥進屋落座,目光清冷,環視眾人。 蘇媚如心裡已明白了幾分,遂膝蓋一軟,立刻跪了下,嚶嚶啼哭,道:「老太爺……還求老太爺做主……辱我一人無他,可如今辱沒的是整個林家的臉面……」一語未了便哽在喉嚨,幾欲喘不過氣,好不可憐。 姜曦雲見蘇媚如哭得梨花帶雨,趕緊在另一旁也跪下了,滿臉難過委屈,偏又強忍著淚兒,道:「我和蘇姨娘言辭上有了誤會,惹得蘇姨娘生氣,倘若因此傷了身子,我便大大不該了……千錯萬錯皆是我一個人的錯……只是我心裡確有委屈,本是隨口無心一句玩笑,或有一句失言,蘇姨娘怎就往身上撿?我說賈大人之事,京城裡人盡皆知,倘若趕明兒個有旁人再提這事,蘇姨娘再掛心,那,那……」薑曦雲說不下去,哽咽起來,扭頭掩面而泣。 李妙之忍不住上前道:「是了,老太爺,這事本就是無心之言,說笑幾句罷了。」說著看了蘇媚如一眼,「只是有些人或是心裡含了愧,聽這一則就覺著趣著自己了。」 林東繡「撲哧」笑了出來,自言自語似的道:「真說笑假說笑?當旁人都是傻子麼,聽不出來怎的,傻瘋了的才上趕著撿罵人的話往自己身上拾呢。」 林東綺趕緊捅了林東繡一記,林東繡翻了翻眼睛,不情願住了嘴。 蘇媚如卻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搖頭,哭得益發可憐了。 薑曦雲也沒歇著,膝行幾步到林昭祥跟前,扯住林昭祥的衣角,淚滾瓜似的落下來,淒淒慘慘道:「老太爺,我句句發自肺腑,原我不過講個趣聞,跟蘇姨娘一時口角,過後我賠不是也便罷了,怕張揚出去,惹老太爺、老太太壽宴上不快。誰知蘇姨娘方才竟向二伯娘提及此事,將二伯娘氣暈,我心頭愧疚,方才便一直跟蘇姨娘賠不是……」她一臉傷心欲絕,哭得淒淒慘慘,扭頭看著蘇媚如,哀哀道,「蘇姨娘,蘇姨娘,我再一回給你賠不是了,你若不解氣,再罵我一頓,打我幾下,踢我幾腳,倘若你歡喜,怎樣都省得。」一行說,一行掉淚,哀哀切切。 ▼第332章 處理(三) 香蘭這廂看得有些呆了,不得不歎薑曦雲好手段,原以為只有蘇媚如顛倒黑白,想不到薑曦雲棋高一著,唱念做打,聲色俱佳,事情輕描淡寫而過,又示弱又哀求,這哭得雨潤芍藥的模樣兒,也極得人心疼。 這二人跪在地上哭得淒切,林昭祥卻未置一詞,手掌握了握拐棍上雕著的狴犴獸頭,只側過頭對秦氏道:「蘇姨娘懷著身子,不能久跪,扶她回去歇著,鬧了半日,只怕身子有恙,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秦氏應下,立時命四個婆子進來將蘇媚如架走。 蘇媚如滿心不甘願,可不敢再使潑,只得掩面哭哭啼啼去了。 薑曦雲有些怔,未料林昭祥竟問都不問一聲,卻只聽林昭祥對她道:「曦姑娘,你也去花廳歇歇罷。」還不待秦氏動作,書染眉眼通挑,立刻上前把姜曦雲連拉帶扶的攙起來,臉上微微帶笑道,「曦姑娘,這裡請,我引你去喝碗熱茶。」說著腳下生風,半推半扯的把薑曦雲帶了出去。 這二人一走,屋中仿佛空了大半,只剩了紈、綺、繡、妙並秦氏、香蘭幾人。林昭祥又對丫鬟婆子道:「你們也都出去。」紅箋知林昭祥有話要說,連忙引著僕婦們出去,反身將門關上,搬了個繡墩,坐在不遠處守著門。 林昭祥見人都出去了,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拐杖「咚」地杵了下地,道:「如今關起門來說說家醜罷。」 香蘭不由眼皮子一跳,方才明白原來林昭祥壓根便沒有將蘇媚如視做林家人,如今自己還在這屋裡站著,她心裡頭忽有些百感交集。 林昭祥緩緩歎道:「這些年我先是案牘勞形,政務紛雜,顧不上家中大小,致仕後因想著兒女們都大了,自有各人的造化福氣,故家務疏懶,自然執事人操克奪之權,我原以為兒孫中縱有使性弄氣者,可操守大約規矩,可未料到竟成如此模樣,如今痛心疾首,愧對祖先!」 這幾句話一出口,秦氏已驚得失了一半魂魄,含著淚跪在地上,道:「老太爺息怒,家中種種皆是兒媳失察失責,兒媳無立足之地,請老太爺責罰。」 秦氏這一跪,屋中人皆跪了下來,口中道:「老太爺息怒,是孫女錯了。」「是孫媳錯了。」等語。 林昭祥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道:「論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來的皆是嬌客,總該遠接高迎,萬沒有讓你們跪著認錯之理,可今日鬧得荒謬,你們這言行去了婆家,也不過給林家抹黑,與其讓旁人戳脊樑骨,還不如今日管教。你們既都說自己錯,大丫頭,你說說你錯在何處?」 林東紈适才心裡便七上八下,不知林昭祥知道多少,聽見點到她頭上,不由渾身一激靈,抬起頭剛想賠笑,只見林昭祥黑沉著一張臉,猶如三堂過審,又忙把臉上的笑收了,磕磕巴巴道:「孫女……孫女不該同姊妹爭持。」說了這一句,林東紈心便定了下來,她終是侃侃而談之輩,流利道:「我年紀最長,理應讓著妹妹。牙齒還碰舌頭呢,姊妹間保不齊一句半句惹了不痛快,過幾日就又好了。讓妹妹罵幾句出氣又有何不可呢?是我狹隘了。」言罷又對林東繡笑道:「好妹妹,快別怨我,姐姐給你賠不是了。」 林東繡卻哼一聲,面露譏諷,頭微微扭向一側,顯然並不買賬。 林東紈神色尷尬,不上不下的神色,心頭卻暗喜,心說:「你便胡攪蠻纏的鬧罷,越張狂越不受老太爺的待見,便知我是受委屈了。」 林昭祥又看向林東繡道:「你姐姐給你賠了不是,你如何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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