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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七


  秦氏面露憐惜之情,緩緩點了點頭,如今她是真真兒心疼這女孩兒,心想道:「香蘭這孩子救過我,救過繡丫頭,還救了樓哥兒,隨便憑哪一樣,今日都不該在此處這般沒臉,遭這樣的罪。老太爺、老太太莫不是糊塗了,如今闔家上下看著,該讓香蘭如何呢,可憐可憐。」心中盤算著,再過一會兒她就支香蘭給她取東西,打發她去躲躲難堪。

  只聽林老太太道:「趁著大家都在,不如把太子賜的手釧兒拿出來請大家見識見識。」

  秦氏道:「喲,還有這等好東西,那真要仔細瞧瞧。」

  林老太太道:「這是百叟宴後,太子親手從腕子上脫下來賞的,伽南香木十八子,間珠佛頭乃是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背雲墜腳乃羊脂白玉雕的瑞獸。」

  王氏念了一句佛,道:「單不說此物是太子賞的,單只這手釧兒也是個金貴物件兒了!」

  林昭祥道:「此乃太子心愛之物,如今賞給林家是給了天大的顏面,如今你們老太太身上總不好,我把這佛珠與她戴,也沾一沾太子的福德。既如此,拿出來罷。」

  這一句話讓林錦園登時白了臉,他從椅上溜下來,悄悄走到香蘭身邊一拽她衣服,香蘭便隨他走了出去,待到無人處,林錦園一下拽住香蘭的袖子,粉團團的小臉兒上盡是慌急之色,道:「香蘭姐快救我!」

  香蘭連忙問道:「怎麼了?」

  林錦園帶著哭腔:「那串珠子……讓我弄丟了。」

  香蘭驚駭道:「什麼?!」

  林錦園抹眼淚道:「早晨我在花廳裡屋跟老太太用飯,瞧著老太太把手釧兒用帕子包好放在大炕的床褥下面,我翻出來玩正巧三哥一早請安,帶我出去採買些應用的東西,我把佛珠放在荷包裡,轉了一圈兒回來,一摸腰間,才發覺沒了……我跟大哥哥說好了,讓他到外頭給我尋一串一樣的,晚上再跟老太太說手釧兒丟了的事,讓她先給我遮擋一二,沒料想今兒個老太爺就問起來,這該怎麼辦?」他急得直跺腳,又一行掉淚。

  香蘭也急道:「那東西豈是能帶出去隨便玩的。別的手釧兒也就罷了,那是東宮親手賞的,非同小可,哪裡去找一模一樣的。」

  林錦園嚶嚶哭道:「那該如何……我怕……」

  香蘭握著林錦園的小手道:「乖,你這就同我一併回去,跟老太爺、老太太稟明實情,該領罪領罪,該領罰領罰,既是自己做錯了,承擔便是了。」

  林錦園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滿面驚恐道:「不成不成!祖父的戒尺要打死我了!」

  香蘭柔聲道:「祖父打你也不過一時之怒,況有老太太在呢。你想想看,即便挨打疼些,也好過鎮日裡提心吊膽,是也不是?」

  林錦園哀哀啼哭,死也不願承認,又一疊聲央告道:「好姐姐,甭告訴別人,求你了!我以後再不敢了!」香蘭欲再勸,可看見林錦園可憐驚慌之色,不由想起當日自己初入林家,在曹麗環手下當差,偶一犯錯便是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不知該領何等打罵,不覺心軟。此時有兩個丫鬟走過來,香蘭恐被人瞧見了,便將林錦園摟在懷裡道:「男子漢大丈夫便要有擔當,犯錯領罰才是正理。可如今你沒想明白,我先不迫你,我答應你不同旁人說。可這是你自己犯的錯,該自己承擔才是。」

  林錦園抽抽搭搭的不說話。

  香蘭歎一聲,用帕子將林錦園臉上的淚擦了,牽著他回了花廳。

  尚未入內,便瞧見廳內已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聽林昭祥聲如洪鐘,滿含怒意,氣色更變,拐杖重重戳在地上,道:「……真是天大的膽子,東宮賜的東西都敢動這等不堪的念頭!那手釧兒到底誰拿的,早些自己承認,倘若讓我查出,便不是輕輕巧巧可揭過去的了!今兒都誰進過裡屋?」

  林錦園唬得魂不附體,掙開香蘭的手連連後退,頭也不回便跑了。

  一眾人屏息凝神,寂靜無聲。

  林老太太貼身伺候的丫鬟琉杯道:「裡屋是備下給小姐、太太們歇著的,自打老太太在這裡用了早飯便不准等閒人入內了,只有大姑奶奶、二姑奶奶,二奶奶和曦姑娘去過,另有幾個丫鬟婆子往裡面傳菜獻茶。」

  秦氏聽說,心下一沉,暗道:「壞了,都是家裡兒女,傳揚出去這性命、這臉面,要也不要?」連忙直起身子,膝行幾步,含著淚道:「還請老太爺、老太太息怒,東宮賞的東西沒了,我也不敢分辨這是家裡人拿的還是旁的下人手腳不乾淨,但其中還有些請老太爺聽上一聽:一則,許是那東西並未放在床褥底下,或是鎖在什麼匣子裡忘了也未可知,若因此冤枉了誰,也讓人寒心;二則,如今是趕緊找東西單個悄悄的問,大庭廣眾之下,誰有這個臉認下來呢?三則,那東西找得回來便罷,倘若找不回來,老太爺、老太太也該放寬心,仔細保養身體才是。」

  王氏聽罷連忙點頭道:「嫂子說得在理,老太爺、老太太保重。」

  林昭祥聽了這樣一番話,看看秦氏,又瞧瞧王氏,慢慢咽下一口氣,沉聲道:「我就在這裡屋等著,誰拿了那手釧兒願認下,便入內找我。」言罷起身,也不讓人攙扶,慢慢踱到裡屋去了。

  ▼第327章 洶湧(二)

  林昭祥一走,屋中便驟然靜下來。林老太太面色發白,滿是倦怠之色,長歎一聲歪在枕頭上,秦氏唯恐有什麼不好,連忙上前服侍,王氏早已領了女眷出來,到廂房裡歇。片刻秦氏回來,王氏立時迎了上去,低聲問道:「如何了?」

  秦氏拉著她的手,到了無人處,方道:「老太太嚇白了臉,長籲短歎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怕她出個好歹,這壽宴可就不喜了,說了回寬心話兒,這會子雪盞、琉杯兩個正在身邊伺候。我這就打發人找手釧兒,你在這裡看顧些。」

  王氏滿口答應,兩人又商量一回,秦氏方才去了。

  話說廂房之中,眾人坐定,不由三三兩兩低聲議論,雪凝仍進來獻茶。林東繡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茗碗吹了吹熱氣,似笑非笑道:「聽了麼?手釧兒可是在花廳裡屋丟的,那個屋兒我可連門框都沒摸著過,今兒都誰進去了,自個兒心裡都清楚罷?」

  此言一出,屋中頓時肅靜,如今林東繡今非昔比,氣勢愈壯,較林東綺、李妙之等更添威風,說話口氣極沖。

  旁人還罷,林東紈臉色立刻一沉,道:「四妹妹你說什麼呢?難不成你說我們幾個是賊?」她原就瞧林東繡不爽利,同是嫁出去的女兒,林東綺是太太肚子裡爬出來的,攀個高枝兒比她強些也便罷了,她林東繡是個什麼東西,原是狗顛兒似的跟在旁人身後的小蹄子,如今竟嫁了永昌侯,搖身一變,抖起來了,今日這一遭來對她陰陽怪氣,竟也給她甩臉子!她再不說兩句壓一壓氣焰,只怕那小蹄子還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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