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
| 三八三 |
|
|
|
「好什麼好,你下巴都瘦尖了,鵝蛋臉兒快成瓜子臉了。」他說著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香蘭的臉頰,「回頭給你好好補補,你還是胖點好看。」過了好久,才低聲說,「這些日子你跟著我吃苦了。」 香蘭怔了怔,不自在的往後靠了靠,躲開他的手。林錦樓原就是個魔王,霸道跋扈,頤指氣使,就算跟她和顏悅色些,幾句話說不對付了也要翻臉,從不曾這樣輕言軟語,也不曾這樣粘她,片刻不見了便去差人找。他在躺床上亂發脾氣,她忍不住訓兩句,他居然也乖乖聽了。她慣會應付之前的林霸王,卻對這樣的林錦樓無所適從。她抬起頭,正與林錦樓四目相對,他那雙眼長而亮,香蘭一直覺著太過銳利,可今日那雙眼卻好像氤氳著一層柔軟的薄煙,又仿佛翻滾著一股洶湧的情緒,竟令人一時口不能言。 林錦樓望進香蘭的雙眼,那麼清澈,就如一汪秋水。他覺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令人驚慌失措,好像著魔似的伸出雙手將香蘭的臉捧住,慢慢靠過去,側過頭碰在她嘴唇上,溫暖如絲,甜美如蜜。他這輩子遊走風月,逢場作戲甚多,從未如此虔誠的吻過誰,他心頭顫慄,蔓延過四肢百骸,甚至荒謬得覺著自己竟有些卑微。他輕輕吮吸,旋又吻得更深,手指顫抖著捧住香蘭的後腦,將她拉得更近。 香蘭被他向前一拉,不由一下撞在他胸口上,林錦樓不由悶哼一聲,香蘭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將他推開,起身退了兩步,她臉頰緋紅,喘息不勻,一直退到盆架處,方才結結巴巴道:「水涼了,我去換一盆進來。」轉身端起盆便出去了。 林錦樓呆坐了好一陣,寂然無聲。 片刻,香蘭再端了盆進來,神色已是一派從容,默默的給林錦樓擦身,換了藥膏。林錦樓抿著嘴一言不發,手裡抓著兩份公文看,一頁紙盯了半天,也不知瞧進去沒有,連吃藥都未和香蘭說一句話。香蘭知道他在賭氣,看看案上堆著的各色案牘,這本該今天晚上自己該替他執筆的,她翻了翻無甚重要的,覺著要不就隨這位爺的性子去,否則這會子趕他氣兒不順時過去說話,豈不是自找不痛快。她又看看林錦樓,只見他仍低頭看手裡的一摞信箋,臉隱在燭光的暗影裡,嘴抿得很緊,倒像個小孩子似的。 她暗自歎口氣,默默走上前,把一盞熱茶放到小幾子上,把林錦樓手中的紙抽走,道:「夜了,今兒晚上早點睡罷。」她本以為林錦樓該跟她瞪瞪眼,孰料他一眼也沒瞧她,竟真的漱了口躺下了。 香蘭吹熄了燈,也跟著躺下來。今天他們二人歇得早,外面零零星星傳來鞭炮的響聲,另有些隱隱的喧鬧聲,香蘭這才記起,今晚上是十六,各家在外頭走百媚兒,難怪外面如此熱鬧。暢春堂的丫鬟們還未睡,偶能聽見外頭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笑聲。香蘭睡不著,翻了兩回身,忽然林錦樓側過身來摟住她。 香蘭不由輕聲道:「你傷口……」 林錦樓道:「沒壓著。」 香蘭「哦」一聲,不知該說什麼,便閉上眼。過了片刻,忽然聽林錦樓道:「香蘭,你還在厭我?」 香蘭睜開眼,床上幽暗,模糊朦朧,可林錦樓一雙眼卻熠熠生輝,正瞧著她。 香蘭怔住,她喉嚨裡忽然發澀:「大爺,我……」 「沒事,我就那麼一問。」林錦樓忽又將她打斷,將頭埋在她秀髮中,喃喃道:「就隨口一問……」 ▼第316章 送客 林錦樓說過話後便默不作聲了。屋中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三更天打更的聲音。香蘭知林錦樓一直未睡,她也靜靜躺在那裡,腦子裡盤桓的就是林錦樓問她的那句話:「香蘭,你還在厭我?」她忽然鼻酸,一顆心仿佛跋涉過千山萬水那麼滄桑,又像在如煙世海中幾度跌宕那樣沉重。 第二日卯時正林錦樓便起床了,喚人進來伺候梳洗。香蘭亦默默跟著起來,一時盥洗完畢,林錦樓卻命人備馬車,又讓人把他那件燒毛大氅取來。香蘭遲疑道:「大爺,你要出門?」 林錦樓「嗯」一聲,又對香蘭說:「你也換衣裳,跟我一起去。」 「可是大爺身上有傷……」 「不礙事。」 「可……」 「說了不礙事。」林錦樓側過臉,瞧見香蘭雙眉緊鎖,遂軟下聲音道,「我想了一晚上,這一趟非去不可。你也甭問了,收拾收拾罷,出去至多半個時辰就回來。」 香蘭還欲再問,但瞧見林錦樓繃著臉,鎖著眉頭,命靈清、靈素過來伺候筆墨,又一疊聲趕她去換衣裳。林錦樓向來說一不二,香蘭無法,只好將衣裳換了,臨行時和林錦樓各吃了一碗熱湯麵,便上了路。 此時天色尚暗,夜空中斜掛一輪圓月。八個小廝提著燈籠追隨左右,另有十幾個跨刀護衛騎馬跟在兩側。馬車中鋪著厚厚一層灰鼠褥子,並一個大銅腳爐褥,焚著松柏香,百合草。林錦樓半靠著彈墨大靠墊坐著,香蘭屈膝靠在另一頭,她偷眼望望林錦樓,馬車中光線幽暗,瞧不清他臉色,依稀見得他仍若有所思。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馬車停了。吉祥湊到馬車前,呵了兩團白氣,搓了搓手,彎腰恭敬道:「大爺,到了。」 林錦樓「嗯」一聲。雙喜立即上前將簾子打起,眾人小心翼翼將林錦樓攙出,一旁早有小廝取來一把椅子,鋪上厚狼皮坐褥扶他坐下。香蘭舉目一望,發覺馬車已出了城,如今前方正有一處驛站,長亭中正站著兩個男子,手中擎著酒杯,似是在辭行。再仔細一望,只見面朝她的男子身穿一件半新的靛藍哆羅呢斗篷,頭上一頂白麵狐狸皮帽子,身後映著翠柏蒼松,愈發顯得身長玉立,丰采高雅,不是宋柯又是誰。 二人無意中四目相對,宋柯登時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渾身頓住。香蘭亦吃了一驚,以手掩口,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又低頭去看林錦樓。 林錦樓坐在太師椅上,抿著嘴唇,手裡捧著梅蘭菊手爐。寒風凜冽,吹得他帽上的黑狐裘毛迎風翻滾,顯得帽下那張臉益發蒼白,神色懨懨的。他見香蘭看他,便一笑,道:「見見罷。最後一遭了,我也不妨做個好人,日後隔山帶水,就算插上翅膀也見不成了。」 香蘭眨了眨眼,愣愣看著林錦樓,只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當下雙喜撩起衣裳,一溜小跑上前去請宋柯過來。與宋柯辭別的正是林錦亭,他愕然張大嘴巴,看看宋柯,又看看林錦樓,搓了搓手,剛欲過來,被林錦樓瞪了一眼,便釘在原處。 吉祥將手中一包用青緞包著的東西遞到香蘭手中,低聲道:「大爺知道奶奶是個淳厚實心的人,知恩必報,這是大爺替奶奶備下的。」 香蘭拿到手中翻開一瞧,只見裡面密密一疊銀票,並兩錠金子。她又是一驚,回頭去看,林錦樓仍抱著手爐,面無表情,如同一尊蠟像坐在那裡。香蘭轉過頭,只覺眼眶發熱,再抬起頭時,宋柯已行至眼前,距她一尺處,停了下來,拱手抱拳道:「多謝林將軍前來相送。」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