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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六


  林錦樓本有些惱,可見她倔強的小模樣兒又覺著可愛,遂道:「罷了,你好好寫一首,爺重重有賞,寫得不好……」他摸了摸下巴道,「寫得不好你那畫兒也甭拿出去賣了,說到做到,聽見沒?」

  香蘭兩眼瞪得溜圓,臉一下氣得通紅,怒道:「大爺怎麼能這樣!」

  林錦樓看她小臉兒紅撲撲的,心裡又癢起來,暗道倘若沒別人定要掐一把,臉上笑吟吟道:「爺怎麼不能這樣?爺素來都是想怎樣就怎樣。好好寫,聽見了沒有?」言罷轉過身,優雅的邁著步子走了。

  香蘭氣得淚眼朦朧,忙竭力將淚意忍回去,委屈了一會兒,只好重新再作一首。

  此時譚露華已作完,薑丹雲和林東繡也紛紛寫完了,重新拿了紙張謄寫。姜翡雲偷眼去看薑曦雲寫的,只見詩也有了大概,只是不夠工整,意境也不算高,不過平平而已。姜曦雲本就體豐怯熱,這會子更滿頭是汗,心裡哀歎道:「作這勞什子的玩意兒有什麼用,酸文假醋的,寫得再好能賽得過『李杜』?無聊閨閣之戲,偏生還走不得,實在是沒趣兒,還不如去釣魚呢,好歹釣著了還算一頓口糧。」

  正腹誹著,便聽薑翡雲在她背後低聲道:「尾聯不好,『時人不知東君情,幽怨訴與朝霞紅』,一下便落下乘了。頷聯『月弄輕雲』對『簾卷西風』雖算得上工整,可李易安的典故早被用爛了,又落了一個『俗』字。」

  薑曦雲小聲道:「那該如何是好,這會子我實在是想不出了。」

  薑翡雲道:「你別管了,先把別的謄上,把那幾句空下來罷。」

  薑曦雲可喜得了巧,捧了一張笑臉往薑翡雲身上膩,殷勤道:「好姐姐,我最喜歡你了,趕明兒個我再給小外甥做一雙虎頭鞋。」

  薑翡雲點點她鼻尖道:「你個小滑頭,就屬你嘴甜。」偷偷寫了張字條遞了過去。薑曦雲展開一看,只見薑翡雲所作果然比自己立意高遠,登時喜不自勝,忙忙的抄錄下來。

  林東繡瞧在眼裡,本想出言相譏,余光瞥見夏姑姑正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林東繡便只得忍了下來,一扭頭,見譚露華亦冷冷的瞧著翡、曦二人,面露譏諷之色,顯然也發覺了。繡、華二人心照不宣的碰了個眼色,便低了頭。

  林東紈也看見了,只做不知情,仍與林東綺說說笑笑。

  夏姑姑吃了一口茶,又往香蘭處望去,只見她運筆刷刷點點,不多時竟已完成了。

  一時香爐裡的「夢甜香」燒盡,林東綺拍手笑道:「我們要看詩了,都作好了麼?」

  香韻將詩收上來,眾人一一看去,只見稿上第一首是薑丹雲的,寫的是:

  《思蘭》

  獨上西樓含幽思,楚畹蘭澤負芳時。
  濃蔭鳴蟬雲無趣,深院高牆夏已遲。
  萬脈情隨清芬遠,一念心錯久病癡。
  無人堪解其中味,涕淚相知無有期。

  眾人看罷稱讚道:「真是每一句都透著一個『思』字,真真兒是應了題了。」林東綺道:「就是悲了些。」薑翡雲道:「思蘭,思蘭,自然是『一念思之』,豈有不悲之理?」再往下看,便是薑曦雲的,寫的是:

  《賞蘭》

  玉盞翠環點香肌,案台婷婷燈影中。
  月弄輕雲照花影,香隔西窗鎖清風。
  皆言官城錦花繁,卻有秦淮幽草生。
  素魂散落湘江後,蛾眉難與仙骨同。

  林東綺贊道:「最末一句最好,以屈子影射,將整首立意都拔高起來了。」眾人皆點頭贊同,再往下看去,只見譚露華寫道:

  《孤蘭》

  孤蘭皎皎生故園,寒庭荒草競相沒。
  移栽華堂弄春暉,悵望空籬對冷月。
  春風暗度霜淅瀝,蜂蝶盤旋雨休歇。
  只恐辜負韶華意,零落春泥花不發。

  薑翡雲笑道:「了不得,到底是軒二奶奶,閨閣裡就是才女,寫出來自有傲氣。」林東綺笑道:「只是論境界,還要推五表妹那一首,二嫂你服不服?」譚露華自然不服氣,臉上只微微掛笑,並不搭腔,又見林東繡寫得是:

  《遺蘭》

  鷓鴣聲聲啼綠水,楚蘭遺株開南潯。
  細蕊戀蝶隨流波,東風卷芳上青雲。
  日落採擷芷澤遠,雨過移種黃庭陰。
  春光荏苒驚惆悵,王孫不歸禁院深。

  林東紈笑道:「這樣淒涼,真不像要大喜的人寫的東西,待會兒罰你重作一首。」林東繡紅了臉兒,道:「大姐姐說什麼呢,這樣打趣人家。這一首是絞盡腦汁湊的,再不成也沒有了。」林東綺摟了林東繡一把,笑道:「大姐姐哄你玩呢,這題目本就難,你這首作得好。」

  最末一首便是香蘭的,眾人湊一處看,只見上面是極漂亮的簪花小楷。林東綺暗道:「先不論旁的,單這一筆字,方才作詩的那幾個誰都比不上。五表妹詩寫得尚可,只是字跡平平,不見骨風。」再瞧上面寫的是:

  《芳蘭》

  猗猗幽蘭發空穀,揚揚獨立遺眾芳。
  豐骨蘊秀含瑤碧,素姿噙韻凝浮光。
  風急難摧君子志,雨驟堪欺王者香。
  一吟屈宋文章後,萬古高情霽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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