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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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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錦樓複又回到房裡,見香蘭正心神不寧的坐在那兒,便上前摟了道:「安住你的心,太醫說了,你這個不叫病兒,養幾日,保准生個胖小子。」 香蘭勉強勾了勾嘴角,心裡卻焦慮萬分,眼下她還在熬日子,又怎好再有個孩子? 林錦樓見她呆愣愣的,便拍了拍香蘭的小手,道:「過兩日魯家老爺子做壽,給爺下了帖子,總是一家姻親該打個照面,你也一同去,多結交結交,看看戲什麼的,散散心也好。」魯老爺子做壽,他本想打發人送些表禮過去算了,只是林東紈臨行前,殷勤邀他去,聽說林東紈在婆家也非過得順意,終歸是一家親人,林錦樓便打算親自去拜夀,給他大妹撐撐腰。方才聽書染說了這一番話,便打算連香蘭也帶上。魯家有林東紈在,也不會讓香蘭吃了虧。 香蘭心裡亂糟糟的,林錦樓說了什麼也都胡亂答應著,忽有婆子來報,說張太醫給林錦軒看過了病,這就告辭了,林錦樓免不了去相送,又對香蘭道:「二弟又鬧病,咱們不知道也罷了,這一遭既知道了,你去倉庫看看有什麼合適的送過去,替爺去看看,爺待會兒還要出去辦事,不親自去了。」 香蘭只得答應,找書染要過倉庫的鑰匙,打開一瞧,只見裡面只是些大件的玩器,有些尺頭、布料,藥材只是些殘渣。書染道:「因京裡不常住,東西就少,藥材怕放壞了,也怕串了藥性,有些就拿到家裡藥材鋪子去了。」 香蘭翻了翻尺頭,便對書染道:「細布還好,只是這些綾羅綢緞,放時間長了只怕不鮮亮,也霉壞了。」 書染道:「好的料子都帶回金陵了,倉庫裡都是剩下的,雖說不如蘇杭的綢緞,可這些號稱『京綢』,也是有些名氣的,奶奶看哪個好只管挑去。」 香蘭想到上回同譚氏鬧得不歡而散,兼她又是個好修飾之人,存了和解的心思,便挑了匹石榴紅的尺頭。香蘭回去命小廚房做了一盞燕窩湯,書染裝在食盒裡提著,同香蘭一道去了林錦軒住的康福居。 一進院子,只見有個穿著蟹殼青比甲的丫鬟蹲在屋簷下守著小泥爐子熬藥,手上拿了一柄團扇在扇,香蘭看了一眼,不曾留意,邁步要往屋內走,只聽譚氏的聲音從窗戶傳出道:「藥呢?怎還沒好?難不成出去瘋了,沒聽見二爺咳嗽?」 ▼第240章 晚歸 那丫鬟忙道:「再熬一時就得了。」譚氏嘟囔了兩句,顯是心有不滿。香蘭不由多看了那丫鬟一眼,書染附耳道:「這丫鬟叫茜羅,打小服侍二爺,原本在二爺房裡最得體面,只是二奶奶進了門就不大容得下她……這不給攆出來煎藥了。」 香蘭聽了這話又忍不住去看,只見那丫鬟十六七歲年紀,生得纖柔,杏眼桃腮,確乎有幾分人品,瞧著跟旁的丫鬟不同,只是穿著半舊衣裳蹲在爐子旁,臉被火熏得紅撲撲的,額上冒了一層細汗。那丫鬟拿帕子墊著砂鍋柄,將藥小心倒在小瓷碗裡,忽聽譚氏一聲呵斥道:「還不快著點!」 茜羅一驚,手歪了歪,藥汁子正燙在手腕上紅了一片,只忍著疼,胡亂用帕子擦了擦,端著藥進去了。香蘭見她這副形容,便想起自己當初給曹麗環當丫頭時的情形,心裡不由憐憫起來,提了裙子進屋,聽見譚氏正罵茜羅:「笨手笨腳,這點子小事都做不好,留著你是吃閒飯的?」譚氏見香蘭她們進來,不由住了嘴,命茜羅上茶,站起來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香蘭含笑道:「大爺聽說二爺病了,放心不下,讓我們過來看看。」指了指提籃,「這裡頭是新熬的一盞燕窩,添了些藥材,都是些溫補的,同二爺吃的藥方子比對過,沒有相沖,趁藥性沒散,讓二爺好歹用點。」又把懷裡的尺頭遞與譚氏道,「這料子你拿去,裁條裙子穿,大姑奶奶回來時說如今京裡頭最時興石榴紅的裙子。」 譚氏把尺頭接過來一看,只見光絲柔滑,顏色鮮亮,臉上便帶出了笑,說:「喲,這是京綢罷?這樣的好料子,你自己留著多好。」 香蘭笑道:「我還有呢。」 譚氏正是好顏色的年紀,好衣裳有幾件,卻也不多,她早就想做條紅裙,只是嫌外頭買來的顏色不正,可上等的綢緞都要三四兩銀子,她覺著肉疼,兼她又是新婦,還不好找婆家討要,如今得了這尺頭便了卻了心願,故也不推辭,命丫鬟去把這料子收了,對香蘭也多了些笑模樣,只是見她身上穿的半臂,料子比給她的京綢好了不止一分,心中又不悅,暗暗覺著香蘭小氣。 兩人說了一回林錦軒的病,譚氏只歎道:「二爺這樣年輕身子骨就不結實,也不知日後是不是能長遠……」說著眼眶就紅了。 香蘭安慰道:「好生保養,林家多貴的藥都吃得起,我看二爺也沒甚大病,不過小毛病不斷,得了又好得慢些罷了,日後再請兩個好大夫瞧瞧。」 譚氏只是搖頭,林錦軒昨日咳嗽了半宿,熬得她也沒睡好,這樣日子下去,她不是守寡便是守活寡,終歸都是春閨寂寞,屋子裡永遠一股藥氣,壓得她胸口發悶。如今她剛嫁進來就已覺著熬人,真不知日後長長久久的歲月該怎麼過。只是這話她羞於說出口,且香蘭只是同她泛泛而交。口中道:「其實你是有些福氣的,大爺身子健朗,又有權勢。」 香蘭淡淡一笑:「什麼福氣,不過是個小妾,今日大爺還愛寵,便得兩分風光,可『千里宴席終須散』,只聞新人笑了,不聞舊人哭,日後還指不定怎樣。」 譚氏見香蘭一身光鮮,原還有幾分嫉妒,聽了這番話心裡舒坦了些,衝口而出道:「都說美人遲暮,這話也是有些道理的。」 書染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香蘭臉上仍笑得淡淡的,並不吭聲。 譚氏說出去了才發覺話說得沖了,有些訕訕的,見香蘭臉上沒帶出一點,仿佛沒聽見似的,這才放了心。 書染道:「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香蘭從善如流的站起來辭別,待出了院子,書染低聲道:「二奶奶嘴也沒個把門兒的,什麼都往外扔。虧得還是文官家裡出身,奶奶的款兒擺了十足,可說話句句跟刀子似的,也不知留些口德。」 香蘭道:「她到底年紀輕,又嫁了這樣一個體弱多病的丈夫,心裡有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逮住咱們撒兩句邪火罷。也不知二爺身子日後能如何,二奶奶其實也是可憐人。」倘若譚氏是那等老實本分的也就罷了,可香蘭今天見她那身穿戴,妃色芍藥花通袖襖兒,水綠的裙兒,髮髻綰得高高的,臉上脂光粉豔——如今她丈夫病了,她還有心情修飾容貌,顯見是個心思極活絡,也極愛俏風騷之人。林錦軒這樣的身子,顯是不能同她挑弄風月的……想到此處,香蘭搖了搖頭道:「譚氏若不能調伏性情脾氣,日後也有得她熬。」 回了院子,藥已經抓來了,書染忙命靈素去煎藥,煎好晾溫,親眼盯著香蘭服用。香蘭百般不願,也只得直著脖子咽了,忍不住心焦,只覺得若是懷了林錦樓的子嗣,這輩子真個兒就只能當人小老婆了,難不成她能狠心,不要這孩子,日後只自己一個人掙出戶去麼?若帶著孩子走,那只有偷溜這一條路,可自己還有日漸年邁的父母,跑能跑到哪兒去?香蘭一直窩在暖閣裡沒精打采的,臉沖著牆壁躺著,胡思亂想著便睡著了。 一覺醒來已是華燈初上,香蘭坐起來,頭濛濛的,不知今夕何夕。靈清正守在炕邊做針線,見香蘭醒了便放下活計道:「奶奶醒了,吃茶不吃?大爺晚上應酬,讓雙喜回來送信兒,說不回來吃,奶奶晚上要用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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