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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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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道:「外頭謀什麼缺兒是爺們的事,大爺的性子你們也知道,這事不好理睬,也不好開罪她,下回她再來,能推就推了罷。」說著便往外走。 書染連忙攔道:「奶奶還是跟她結交一二,她若是求奶奶什麼事,奶奶是聰明人,按輕重自己裁度著就是了。」 香蘭便停了腳步,也不說話,只看著書染笑。 書染覺著自己仿佛讓香蘭看透了似的,忙賠笑道:「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香蘭又笑了笑,只道:「我知道了。」心說:「連林錦樓都說家裡的女眷應酬交際隨我的意,書染倒上趕著為林東紈說話,勸我們二人交好,林東紈之輩,一見便知是『九國販駱駝』的,怎是省油的燈,書染只怕是收了她的好處。只是既這樣說,不如賣書染個面子,給林東紈個順水人情。」想著到妝台前,拉開抽屜,取了一對兒如意小銀錠子,裝在荷包裡,走出來交予輝哥兒道:「頭回見面,是我一點子心意,大姑奶奶可別嫌棄。」 林東紈親熱道:「這怎麼話兒說的,我這回來沒給你捎東西,你還給這孩子。」又一疊聲命輝哥兒道謝。輝哥兒只窩在林東紈懷裡,拿著荷包不說話。 又說了一回,已近午時,林錦樓打發桂圓來,說前頭有客,不回來用飯,讓香蘭招呼林東紈、林東綺兩姊妹在府中用飯。香蘭想了想,又命靈清去請譚氏,打發小鵑去廚房叫菜。 譚氏本要服侍林錦軒用飯的,見香蘭來請,又聽說兩位姑奶奶都來了,忙去換衣裳,想了想,把箱籠裡最貴重的一套拿出來換了,重新梳頭簪花兒,補了脂粉,方才扶了丫鬟的手去了。 譚氏還是頭一遭來林錦樓的住處,只見門外鏨銅鉤上懸著猩猩紅軟簾,屋內南窗下橫著大炕,香蘭等人正坐在炕上說話兒,見譚氏進來,便命擺飯。 ▼第236章 偷聽(一) 香蘭是個細心人,想著一桌上都是正經主子一處吃飯,自己呆在這兒名不正言不順,便只管看她們入席,再找個由頭下去。見眾人落座,有幾個媳婦並小丫頭子端熱水過來請眾人淨手,便上前去領輝哥兒的手,道:「我帶著哥兒去找奶娘餵飯。」說著便要走。 林東綺是個靈敏的,已明白香蘭的意思,忙起身去拉她胳膊,笑道:「你只管坐下來跟我們一同吃,有丫鬟領輝哥兒去。」 香蘭遲疑道:「這……」 林東紈也站了起來,一面打發老媽媽帶輝哥兒下去,一面笑道:「就是,就是,快過來坐,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見外了。」同林東綺左右扯著將香蘭拉回到座位上。 林東綺笑著打趣道:「你成天都跟大哥在一張桌子上吃,眼界高了,難不成瞧不上我們姊妹?」 香蘭心知是林東綺為她解圍,心中一暖,遂笑道:「這怎麼能呢。」 林東紈親手給香蘭斟了一杯果子露,推到她面前,笑說:「先吃一杯開開胃。」又去張羅小丫頭子端熱水過來給香蘭淨手。靈清上前將香蘭手上的鐲子卸了,用帕子托著,待香蘭淨手後又幫她戴上。林東紈又一疊聲贊香蘭的鐲子好看:「這玉水頭足,金鐲子上的花紋好看,不知從哪兒打的?是萬寶樓還是翠珠齋?趕明兒個我也按這個樣子打一副去。」 譚氏坐一旁,臉上掛著笑,慢騰騰的把手擦淨了,心裡暗自詫異。她初嫁入林家,自然小心翼翼討好,因長輩俱不在跟前,林東紈、林東綺姐妹便是她平日裡竭力交好的。前者嫁入魯家,如今魯家雖聲勢漸衰,可「百年之蟲,死而不僵」,仍有一股子底氣在,更勿論林東紈乃是林錦軒一胞所生的,偶一歸來探望尹姨娘,林錦軒也待她極親厚;後者身為簪纓之家嫡出女兒,嫁給鎮國公前程無量的二公子,在京城貴婦小姐中又極有口碑,如此出身高貴,容貌秀美,賢名遠播,又嫁了貴婿的,簡直是譚氏心底裡最嚮往的人生。因她極羡慕,便也十分樂意與林東綺結交。 只是紈、綺二人待她不溫不火的,譚氏只道因自己初來,還不熟悉罷了。卻不成想,今日林東紈頭一遭見香蘭,竟也對她百般熱絡,話裡話外透著殷勤討好。 眾人淨過手,又有三四丫鬟捧著大漆捧盒進來,小鵑、雪凝將菜從捧盒裡取了放在桌上,桌上不久便碗盤森列,各色菜肴不一而足,大多清淡素淨。 席間寂靜,只聞碗筷碰擊之聲。 待用過飯,丫鬟僕婦撤下殘席,奉上香茶漱口,眾人移步到東邊的屋裡,丫鬟重新擺了點心果品,說笑一回,不過說些閒散話,林東紈生得一張伶俐嘴,眾人的話有七成都讓她講了:誰家園子蓋得好,哪個戲班子唱得佳,誰家夫妻不和,誰家新納了小妾,誰家二房三房妯娌鬧彆扭。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原本無趣,可她偏講得繪聲繪色,跌宕起伏。 香蘭聽林東紈說這些,時不時也能聽到幾個熟悉家族的人名,但十幾年滄桑已過,頗有物是人非之感。又見林東紈說得眉飛色舞,覺著她再配一方醒木,落在書案上「啪啪」一拍,真是個地道的說書女先兒。 屋中正說著熱鬧,林錦樓從外走進來,進屋只見靜悄悄的。原來主子自顧自說笑,丫鬟們也各自散了,或去吃飯,或去午睡,或去罩房裡說話兒玩笑,只剩下畫扇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守著,手上做一色針線。 林錦樓見屋裡沒人便轉出來,聽到東邊屋裡傳來說笑聲便走過去,他在前頭吃酒,身上染了一塊汙,回來換衣裳的,他本想喚香蘭,可走到門前聽見笑聲便改了主意,暗想香蘭平日裡也寂寞,好容易來幾個年紀相仿的跟她說說話兒,他一進去,難免屋裡人不自在,掃了興。畫扇見林錦樓來,慌忙站起來,伸手就要撩簾子,見林錦樓一擺手,便乖乖閉了嘴,縮到一旁站著。 林錦樓豎起耳朵,往屋內聽了聽。 如今林東紈正在說一樁戴家的事。這戴家早年祖輩做過朝中二品大員,後家中也出過幾輩人才,因太子之事受了牽連,傷了元氣,蟄伏了十幾年,直到三年前,聖上方才重新眷顧,提了戴家老爺戴慶進了翰林院,極受內閣閣老趙晉器重。有道是「升官發財死老婆」,戴慶剛時來運轉便死了原配,過一年又續娶了一房新太太,家中又欣欣向榮起來。 香蘭吃口茶,微微抬頭一掃,只見林東綺正聚精會神的聽著林東紈說話兒:「……可那肚子是在戴家太太的喪期裡有的,已經五個多月,是戴三爺在戴家三奶奶眼皮子底下偷的丫頭,那丫頭也機靈,先托詞回家藏了幾個月,那肚子比旁人要大得多,許是個雙生子,眼見要藏不住,那丫頭她娘帶著她回戴家來。戴三奶奶要賞她一碗落胎藥,誰知那丫頭仗著自己是老太太身邊得意的,挺著肚子讓老太太做主。戴三奶奶那樣的脾氣性情你們都曉得,將要氣炸了肺,提著裙子追到老太太房裡,當著老太太的面,把那丫頭抓了個滿臉花,哎喲喲!還有說把人眼珠子給摳掉的,嘖嘖嘖,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林東綺一驚,撫了撫胳膊道:「大姐姐快別說了,怪瘮人的。後來怎麼樣了?」 「怎麼樣?還能怎麼樣?戴家老太太當場就暈過去了,那丫頭嚇得摔在地上小產。戴老爺說要狠狠整治三兒媳婦,嘖,要說戴三奶奶真有兩下子,知道他公公新續娶了一房,如今新婚燕爾的正在興頭上,轉回頭討好了新婆婆。這枕頭風一吹,也就輕拿輕放了,沒兩天又耀武揚威的,如今戴家的那些丫頭們算是給她壓服了。」林東紈說著,捧起一盞茶潤了潤口,道:「那丫鬟給送莊子上去了,聽說好端端一個整齊的女孩兒,如今破了相,也不知以後該怎麼的,戴三爺只打發人送了四十兩銀子,便再沒管過。」 譚氏哼一聲道:「阿彌陀佛,該!那丫頭是報應。戴家也不占理,哪有在母親喪期就偷丫頭的,傳出去戴家斯文掃地。戴三奶奶縱有不妥,也是戴家縱容,難不成老太太身邊的就能隨便爬主子床,偷女主人的漢子了?」 林錦樓聽無非是些婆婆媽媽,十分不耐煩,轉回身想走,不成想聽見香蘭說道:「戴三爺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女孩兒到底是個奴才丫頭,主子硬要她如何,她能怎樣。可憐那女孩兒毀了一生,死了一雙孩子,那男人還逍遙快活。」 林錦樓聽了這話,提起的腳又放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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