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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三


  待落了座,那高挑女子先上前給林錦樓敬茶,此人正是林錦軒新娶的夫人譚氏。香蘭見她生得白淨,臉若銀盆,眼如杏子,稀稀幾點微麻,卻添幾分俏麗,頭戴金絲髻,綰著金鳳含珠釵,項上戴瓔珞金項圈,穿著大紅的百子衣,紅底子撒花裙兒,腰如楊柳,豐胸削背,這打扮起來就是個燈人兒,帶著兩分風流俊俏。

  林錦樓接了茶,一旁的書染便立時給譚氏塞了一封極厚的紅包。林錦樓捧了茶,吃了一口道:「我來之前,老太爺特特囑咐過,說你嫁進來,長輩們俱在金陵,恐委屈了你。」

  譚氏忙道:「勞祖宗們惦念,真是折煞了我。」說著忙讓丫鬟們鋪跪墊,對著金陵方向磕了一個頭。

  林錦樓只覺這譚氏懂道理守規矩,不由點頭,對譚氏微微一笑。

  譚氏心裡卻突突跳了跳,登時紅了臉兒,低著頭站到一旁。

  林錦樓不曾留意,指著香蘭對林錦軒道:「這是你新的小嫂子。」又將人一一指與香蘭:「這是我二弟,這是二弟妹,這是我爹的姨娘尹氏。」香蘭一一拜見。

  那尹姨娘生得瓜子臉兒,可瞧出年輕時生得頗為秀美,合中身材,卻比秦氏看起來蒼老些,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聽林錦樓引見香蘭,便與林錦軒對望一眼,殷勤笑道:「這樣標緻,生得跟朵花兒似的,這樣的品格,滿京城的小姐們都尋不出一個!」

  林錦軒心裡想得則是另一則。他這大哥雖花名在外,十分風流,可眼界也極高,房裡收用的不過是些美貌丫鬟,唯獨一個青嵐,是嫡母做主才抬進來的姨娘。青嵐當日在京城裡過得極其風光,上下都敬她當正經大奶奶似的,可就這個情形,他大哥也不曾這般鄭重引見過,還讓他以「小嫂子」稱之,顯見此女是十分得寵,也十分不凡了。再打量,果然生得十二分顏色,舉止不俗,不敢怠慢,忙十分鄭重的行禮。

  香蘭側身不受。

  尹姨娘見林錦樓只坐著含笑,心裡不由有氣,暗道:「這是哪兒來的小狐狸精,不是正經大奶奶,竟讓我兒這樣的公子少爺屈尊行禮!」可她不敢得罪林錦樓,只能閉著嘴站著。

  一時林錦樓又問林錦軒身體如何,吃了何藥,最近可曾讀書。

  林錦軒道:「冬春換季時小病過一回,如今也大好了,請了太醫院的太醫來瞧過,重新換了方子,溫補為宜,這些日子好許多,舊疾也不曾再犯,只是夜裡還盜汗。書是這幾日才又撿起來讀的……明年秋闈還是想下場再試上一試。」

  林錦樓道:「身子養好了要緊,讀書倒不急了,回頭捐個官兒,你若想去翰林院,咱們家也不是沒有門路。」

  林錦軒又問候家中長輩身體,林錦樓也一一說了,又說了一回閒話,見林錦軒精神倦怠,林錦樓便起身告辭。

  在回去路上,香蘭想到林錦軒卻乎是個身體孱弱的人,都要瘦成一把骨頭了。新婦譚氏卻是個俊俏的人兒,還是四品文官的庶女,香蘭私下估量,以譚氏的出身和相貌,絕不至於尋林錦軒這樣體弱多病的庶子為夫,心裡想著,口中便同書染說了出來。

  林錦樓腳步一頓,扭過頭,冷笑道:「譚思葉雖說是個四品文官,可在個窮鄉僻壤,得罪了上峰,日後升遷無望。否則他怎麼肯巴巴把女兒送上來,最遲明年,我爹就舉薦他去山東,雖說不升不降,可是個富庶地方。原本他想嫁嫡出的女兒進來,祖父嫌傳出去不好看,這譚氏是譚家幾個女孩兒裡模樣性情最好的,聽說針指女工、雙陸棋子都會,還會一手好月琴,我爹親自相看過,便點了她。」

  香蘭一怔,道:「那她若不願意……」

  「放屁,她怎麼可能不願意,上趕著答應了。」

  香蘭暗道:「只怕答應時樂意,嫁過來發覺林錦軒是這樣的身子骨,想不樂意也晚了。」

  說著已到二人住的院子,林錦樓捏捏香蘭的臉兒道:「回去歇著罷,等回頭爺忙完了帶你出去散散。」又頓了頓,又咳嗽一聲,道:「老二心性單純,可他那姨娘是多事的,他那頭的人你願意理就理,不愛理不見也罷。」

  香蘭低著頭「嗯」了一聲。

  林錦樓心裡有氣,心說這個女人,什麼心腸,自己連這都替她想到了,她就「嗯」一聲?旁的女人早就看著他含情脈脈了。當下臉色就沉了,黑著臉道:「那爺走了。」

  書染看得分明,只立在一旁裝死,想提點香蘭一聲,又不敢。

  香蘭見林錦樓還不走,沒話找話說了句:「大爺回來用午飯?」這是問話,因說得輕,林錦樓便聽著像香蘭留他中午回去吃,當下臉色便好轉了,道:「嗯,回來。」說完方才施施然的轉身去了。

  ▼第235章 討好

  一乘小轎停在京城林府垂花門旁,有個婆子上前打起簾子,扶著轎中的婦人出來,笑道:「大姑奶奶來了,大爺在前頭見客,這會兒不在呢。」

  林錦樓之大妹,尹姨娘所生之女林東紈理了理衣裳,又彎腰從轎裡領出個三歲上下的小童兒,笑道:「我等著大哥便是了。」說著一手提了裙子,一手領了小童兒便往內走,口內問道:「這回誰跟著來的?」當下見書染從主屋裡出來,林東紈立時舍了那婆子,滿面笑容的迎上前,道:「我看看這是誰。」

  書染笑道:「原來是大姑奶奶,快屋裡頭坐。」又低頭逗弄那小童兒道:「這是輝哥兒罷?都長那麼高了。」

  輝哥兒抱著林東紈的腿,嘬著手指頭不說話。林東紈摸了摸輝哥兒的頭,對書染笑道:「這孩子靦腆,女孩兒一樣斯文,不大愛說話。」見旁邊無人,悄悄一拉書染的手,從自己袖中掏出一隻荷包,遞過去低聲道:「老也沒見了,這是我一點子心意,上回你說打個銀項圈,缺個鎖,正巧兒我得了一個,你可別推辭。」

  書染伸手一捏,那荷包沉甸甸的,遂笑道:「這怎麼使得。」

  林東紈一繃臉道:「在家時咱們還一個床上睡,你還給我梳頭來著,有什麼使不得的。」又面露笑容,「這可是咱們之間的情分……」

  書染手裡拿著荷包卻不收起來,只笑道:「大爺剛回來,大姑奶奶過來,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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