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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一


  小鵑進一面收拾杯盞茶具一面抱怨道:「我還真不知道這四姑娘原來是個長舌婦人,方才光聽她一個人滔滔不絕,翻來覆去都是她辦嫁妝的事,茶水喝了一盞又一盞,也不知道告辭。」

  香蘭揉了揉太陽穴道:「這是她的得意事,難免收不住。」林東繡尋了貴婿著實的歡喜,香蘭岔了好幾次話頭,偏林東綾沒說兩句又能扯到嫁妝的事,只好由她說個痛快。

  香蘭吃了口茶又問道:「春菱呢?方才一直就沒見著她,我讓她給四姑娘上茶,她出去了便沒回來。」

  小鵑撇嘴道:「她?指不定去哪兒了。今兒個薔薇來了,這倆人原就因升一等的事兒鬧得不對付,後來薔薇跟了四姑娘,升了副小姐,春菱不自在,今兒看薔薇又跟著四姑娘來,肯定不願在跟前兒伺候的。」

  正說著,靈清和雪凝進來,一人手裡捧著個瓶兒,裡頭插著長枝桃花,顯是剛從樹上剪了花兒進來,聽香蘭問春菱,靈清便道:「春菱姐姐已經家去了呀,沒同奶奶說麼?」

  香蘭愣住,問道:「怎麼回事?」

  靈清道:「早上春菱姐進屋喚我們到前頭伺候四姑娘吃茶,見我跟靈素收拾行李,便問這是做什麼。我們便說是奶奶吩咐,要我們二人跟著去京城。春菱姐姐就……她說她這就家去。我看她抱著包袱出了知春館的門。」

  香蘭驚詫,擰起了眉。

  雪凝道:「春菱要出去時,我正好也在……我在垂花門攔著她勸了半日,也沒勸住。她說她身上不爽利,怕給主子過了病氣……」

  香蘭臉色難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春菱這一鬧,仿佛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書染立著眉毛道:「她說這話什麼意思?她私自出府到底是誰允了的?你勸都勸不住,難不成還讓奶奶親自去請她?」

  小鵑看了看香蘭,道:「要不……要不我去她家勸她回來?」

  香蘭閉了閉眼,縱然她性子好,也知感恩圖報,但也並非一味任人欺負擺佈的傻子。她初來知春館作妾時萬念俱灰,對旁的皆提不起興兒,只任憑春菱擺佈,春菱慣了做她的主,故而今日有一絲不對心思,春菱便敢鬧一鬧,把她的臉子往地上踩。

  香蘭再睜開眼時,眼中已一片清明,對雪凝道:「你去收拾收拾,春菱既病了,你便頂了她去。」又對小鵑道:「你去我床頭抽屜裡拿二十兩銀子給春菱送去,跟她說,身子既不好,就在家好好養著,也別再著急回來了,這二十兩與她看病用,倘若不夠了,我再給。」

  小鵑嘟著嘴道:「她都這樣了,奶奶還對她這樣好。」

  香蘭只催道:「快去罷。」她讓雪凝頂了春菱去,就是敲打春菱,以示不滿;再給了銀子,便是昭示她對春菱仍念舊情。春菱若是個聰明的,便知道回來之後收斂言行,她依舊待春菱如初,如若不然……香蘭搖了搖頭,春菱的恩情她會還,卻也不能任由著人在她身邊胡來。

  書染不由點了點頭。她沒想到看著軟綿綿的女孩兒倒有這樣的處事手段,春菱這般挾恩而驕的下人最難管束,重了有人說忘恩負義,輕了又會說面活心軟不能服眾。香蘭這樣便剛剛好,行事滴水不漏,不能讓人挑出錯處去。

  卻說春菱抱著包袱氣咻咻的回了家,進門便先灌了一大碗茶。這段日子她過得頗不順,她鬧不明白,明明她才是香蘭身邊最得力的,她在知春館說句話比蓮心都有分量,多少小丫頭鞍前馬後的替她跑腿,怎麼一等的缺兒就輪不上她!原指望這次香蘭回來能替她說句公道話,誰知香蘭也變了,往常身邊來了丫鬟,都是送到她身邊調教的,這回來這兩個,上來便分她的權,又給了二等例兒,這分明是將她不放在眼裡了!尤其今日她瞧見薔薇,那小蹄子自從了四姑娘就升了一等,來知春館跟她耀武揚威,看得她胃疼。如今她再不鬧一鬧,日後便愈發沒她立足之地了!

  香蘭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聽說她走了,必要讓人過來勸她哄她回知春館。這回誰來都沒用,她非要香蘭親自來請,她才回去,不為旁的,就為這個臉面,也要讓香蘭長長記性。

  下午小鵑來了,春菱本想裝病不見,小鵑卻直闖進屋,把香蘭說的話炒豆子似的劈裡啪啦說了一回,又將銀子擺在桌上,轉身便走了。

  春菱目瞪口呆,愣在那裡。

  ▼第233章 各懷

  卻說這幾日丫鬟們忙著收拾行李,香蘭稟了林錦樓,尋了個空回了陳家,薛氏聽說香蘭要隨林錦樓去京城,便把畫扇喚進來,拉著對香蘭道:「這女孩兒是極乖覺的,你帶了去罷,林家丫鬟就怕與你不一心,眼下捧著你,等大爺新娶了夫人就反過頭作踐你……唉,她們再好也比不上自家的。」

  這話觸動了香蘭心事,原本一心信重的春菱都這般不管不顧同她翻臉,她心頭不免多了幾分警醒。如今她身邊除了小鵑,真真兒沒有再妥帖的人了。打量畫扇,比初來陳家時長高了不少,生得眉眼清秀,穿著柳綠衣衫,一副乖覺討喜模樣。

  香蘭笑道:「她一直是個伶俐人,媽把她給了我,回頭瞧見好的再買回來一個。」說著便摸出五十兩銀票。

  薛氏忙道:「我身邊還有繁花使喚,咱們家本就不是什麼大戶,比不得那些奴婢成群的,有個能端茶遞水的人就好。」

  此時陳萬全捧來個紫檀雕龍的匣子,遞與香蘭,滿面掛笑道:「好閨女,打開瞧瞧。」

  香蘭打開一看,只見裡面一套赤金瓔珞點翠的首飾,金光燦燦,鑲著各色寶珠、玉石、珊瑚,頭花、簪子、釵環、手鐲,項圈等,共有十幾件,滿滿當當盛了一盒。

  香蘭驚訝道:「這……這是……」

  陳萬全搓著手,臉上掛著極得意又極討好的笑,道:「這套首飾可是前朝的古董,聽說原本是個王公貴侯大老婆的陪嫁,我想著你如今金貴了,大爺還要給你擺酒,咱們家道縱然比不得大戶,可如今也吃穿不愁,使奴喚婢,出門坐轎坐馬的,好歹這也算你嫁人,怎生也不得讓人小瞧了去,我必得給你置辦些體面的東西。這是這幾天新收上來的玩意兒,能湊齊這一整套實屬不易。還是要說你老子的眼力,一下就鑒出來了,雖說價高些,卻也划算,一咬牙就買了,你快戴上,讓我們瞧瞧好不好看。」

  香蘭看著她爹的臉,如今鬢角也添了幾多風霜,看著她笑得小心翼翼的,一疊聲催她戴上。她今生的爹,縱有再多不是,卻始終竭盡全力給她最好的。

  香蘭鼻子有些酸,忙扭過身遮掩,拿了朵珠翠頭花插在鬢間。陳萬全嘖嘖稱讚不住,一家人又團團說了一回話,直到門口桂圓來催了幾遍,香蘭方才依依不捨的便領了畫扇去了。暫且不表。

  話說這一日林錦樓帶了香蘭動身去京城,一路浩浩蕩蕩,除卻隨行的書染、小鵑、靈清、靈素、雪凝和畫扇,還有小廝吉祥、雙喜,並香蘭的小廝桂圓。另有一隊侍衛兵丁,跨刀騎馬,威風凜凜。

  香蘭在車中無事可做,小鵑、雪凝等人便陪著香蘭打馬吊解悶,香蘭不是愛抹牌的,玩一陣也就厭了,便笑著看丫鬟們玩,又掏出一把錢分了供她們輸贏。或靠在軟墊上睡一時,或把車簾微微掀開一道縫看沿途風光,倒也十分消遣。

  休整時,香蘭小聲央告林錦樓,想出來散散。林錦樓老大不樂意,香蘭一瞧他虎著臉,便低下頭,知道不行了,林錦樓瞧著香蘭蔫蔫模樣,心又有些軟,便命人拿了垂了紗巾錐帽,扣在香蘭頭上,方才讓她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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