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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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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祥擺擺手,緩過一口氣道:「永昌侯這門親非結不可,林家歷來是在文人仕途上走的,可如今除了你父親……軒哥兒那個身子骨只是耗年月罷了,亭哥兒有兩分小聰明,不是上進之人,調教好了也僅是守成而已,園哥兒年紀尚小……咳咳……」又咳嗽幾聲。 林錦樓忙拿了痰盒過來,林昭祥吐了,又喝茶漱口,掏出一塊巾子擦了擦嘴,道:「族裡倒有幾個上進的,可關起門來到底不算是一家,真正還得憑自己本事。這一輩子孫只能指望你,鎮國公能提攜一把,另外便是永昌侯了。先前我想著三丫頭雖然性子嬌了些,可是個實心憨傻的,永昌侯總拿捏得住,他人品好,也不至於薄待三丫頭,可如今看來是不行了。家裡的女孩兒也就只剩下四丫頭一個,她既盼著這門親事,如今到手了也該珍惜,她還是有些廉恥,不過私心貪念過重,心胸氣量上不得高臺盤,可也比三丫頭穩妥……」 林錦樓微微垂了頭,他的妹妹們,除了大妹妹嫁了個文人世家,其餘一個嫁給鎮國公之子,一個要嫁給永昌侯,家裡已算傾所有之力用在他身上,他眼眶一熱,望著祖父日益年邁的臉,說不出話。 林昭祥思慮了片刻,道:「讓你母親把伺候四丫頭的人都換一換,都換成人品淳厚,聰明識時務的,從明日起,讓你母親親自教她……」說了一半,又揮了揮手道,「算了,不用你,我親自跟大媳婦兒說。」 沉默良久,又看著林錦樓道,「我知道你今日是氣昏了頭,可也不該上來便打三丫頭,本來占理的事,你幾拳頭下去,反倒落人口實,又壞了自己名聲,何苦來哉的,你得學會制怒。我年輕時也是不懂這個理兒,吃了不少虧,你……唉,你哪兒哪兒都好,就是這個脾氣……」 「哪兒哪兒都好」,這還是林錦樓頭一遭聽他祖父如此誇他,他眼眶又一熱,強笑道:「孫兒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外頭的事都處理好,不能有什麼不好的風聲。」 「是。」 「這事之後,二房便要記恨你們了,回頭給你二叔些好處。家裡斷了他財路,你怎麼做自己清楚,還有你三弟,平日多照拂些,三丫頭那兒……你不要過問。」 「是,孫兒明白。」 「盧韶堂那裡,你要動手整治不可讓人抓住把柄。」 「這個自然,祖父放心。」 林昭祥說完這幾句便不再言,林錦樓見他面露倦容,神情萎頓,便不敢再打擾,親手取來一條錦被蓋在林昭祥身上,又往小茶壺裡添了些熱水,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在門口招手把琉杯喚來,命她去取老太爺平日吃的補藥,又問老太太情形,琉杯道:「老太太無礙,這會子吃了藥已經睡了,太太在跟前侍疾。」 林錦樓點點頭便走了出去,只見廳堂裡空蕩蕩的,已人去樓空,地上的血跡也被擦了個乾淨。他走到屋外,只覺寒風襲人,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雙喜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在林錦樓身側,低頭恭敬道:「大爺,溫將領來了,就在二門外候著。」 林錦樓連忙大步邁出去,只見溫如實站在兩盞紅燈籠下,見林錦樓便抱拳稟告道:「大爺,在護城河上找著一具屍首,經辨認是杜賓的。」 溫如實說完這話便立刻閉了嘴,死死垂著頭不敢往上看主子臉色。想來林錦樓的臉色應比鍋底還黑。 「確認了?」 「確認,屍首不曾腐爛,頭臉都是好好的,背後中刀,一刀捅進心窩斃命。」 原來當日林府侍衛從外趕來,杜賓等人見大事不妙便連忙逃走,慌亂中不忘帶著二房母女當做人質,逃半路遇到徐百戶帶兵追捕,他便臨時反水,殺了同伴佯裝救人的英雄,將二房母女送回林家。卻不料盧韶堂早就得了消息,自杜賓進城之日便盯了他的梢,派人將他殺了,扔進護城河裡滅口。 林錦樓濃眉緊鎖,雖這一則他早已想到,但事到如今還是覺著白白便宜了杜賓那畜生。此時聽到有人在背後叫他道:「大哥……」 林錦樓扭頭,見林錦亭站在二門內,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的模樣,囁嚅道:「大哥,可否借一步說話,弟弟有事想同你說。」 林錦樓轉身進了垂花門,冷著臉不說話。 林家小三爺從小最怕他哥哥,覺著他比祖父都可怕,祖父還講理,可這位要怒起來那真是……可想起方才母親哭得死去活來的模樣,林錦亭偷偷看了林錦樓一眼,他還從來沒瞧見過他大哥能惱成這樣,往常林錦樓再暴戾,在家人跟前都是優雅從容又笑得如沐春風的……林錦亭舔了舔嘴唇,盯著鞋尖道:「哥,哥你能不能饒了三妹妹,她真的知道錯了,這事你一發話,祖父一準兒就能改了主意……」 林錦亭偷偷看了林錦樓一眼,只見他陰沉著臉,卻不是動怒的模樣,便壯著膽子道:「三妹妹這事雖說做得不堪,可家裡到底沒怎樣,家裡人都平安回來了,不過死了幾個奴婢和侍衛罷了,到底是外人,還能親過自家人去?聽說大哥還丟了個小妾……不就香蘭那丫頭麼,一身臭脾氣還是個害人精。回頭我再送給哥哥一個,保管比香蘭嬌俏溫柔,善解人意……」 話音未落只聽耳邊疾風,林錦亭還未緩過神,衣襟已被林錦樓拎起來,整個人重重掄在地上,摔得他齜牙咧嘴,只覺渾身筋骨都要碎了,眼淚一下迸出,倒在地上呻吟不絕。 林錦樓走上前狠狠踹了一腳,道:「別他媽裝死,起來!」 林錦亭已經懵了,不敢再觸怒他大哥,強忍著疼,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林錦樓指著他鼻子道:「滾!」 這一聲暴喝嚇得林錦亭膝蓋一軟,旁邊的小廝祿兒急忙過來攙住他,主僕二人落荒而逃。 林錦樓無力的垂下手臂,手攥成拳放在腦門上死死頂著,仿佛如此才能壓下他一腦門的火氣和焦慮,他緩了許久,方才沙啞著嗓子對溫如實道:「讓兄弟們繼續去找人,扣留下來的女子我自會派人去辨認,去罷。」溫如實仿佛被鬼攆了似的跑了。 林錦樓便轉過身往回走,只見院子裡疏桐和紫黛仍被堵了嘴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書染正在旁邊守著。 疏桐神色頹廢,見了林錦樓不由渾身發抖。紫黛則仰脖望著林錦樓,雙目流露哀求之色,口中「嗚嗚」作響。 林錦樓只掃了一眼,對書染道:「這兩個東西,都把舌頭給我剪了。」指著疏桐道,「這個送到莊子上。」又指著紫黛道,「她姨母是太太跟前得臉的人,我看在太太面上不賣她。攆她出二門,府裡有不嫌她啞巴的光棍,拉了配了去。」 疏桐面如死灰,她原以為自己橫豎是個死,沒想到林錦樓真饒了她一條命,只是想到剪舌之刑,又嚇得瑟瑟發抖。紫黛嚇得身下已遺了一灘尿,嗚嗚掙扎著不住翻滾,她本是要當姨娘的正經主子富貴人,如今可怎麼甘心!紫黛覺著自己必是做惡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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