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一六四


  第二日一早,鸞兒低眉順眼的伺候林錦樓梳洗穿衣,林錦樓早飯也在她房裡用的,之後便離府往軍中去了。

  知春館裡的人不知內情,見林錦樓一早從鸞兒房裡出來,不由十分詫異。鸞兒心聽書染悄悄說,林錦樓真個兒是負氣從正房走的,臨走還摔爛一個茗碗,便愈發得意起來。見畫眉身邊兒的丫鬟喜鵲探頭探腦的過來打聽,便掩口笑道:「大爺的心思誰能知道呢,我也以為自己是個不受待見的了,沒料到大爺有了新人,大晚上的還能想起我,後半夜宿在我這兒。倒不是我多得大爺的青眼,只是冷眼瞧著,大爺對那個叫香蘭的也不怎麼看重。」

  這話不多時便傳遍了。

  小鵑聽說了,憤憤的告與香蘭。香蘭正歪在次間的床上,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都未變,只盯著窗臺上擺著的一盆蘭花出神。有一朵花兒似是到了花期,要謝了,蔫蔫的耷下來,旁邊幾朵還怒放正豔,襯得這朵便格外沒精神,風一吹,那花便掉落枝頭,染到泥中去了。

  她忽然想起「日暮東風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這一句,還有「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她兩世為人,際遇可謂大起大落,便如同一朵從枝上掉落的花兒,她每次拼盡全力,披荊斬棘掙扎著走出來,可這一遭,她實在太累了,累得連垂死掙扎的氣力都空了。

  她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也清楚自己的斤兩。她既不是絕頂聰明,也並非才學驚豔,心慈手軟,脾氣倔烈,更有些不合時宜的毛病兒,除了對宋柯曾有非分之想,便再沒做過白日夢,所求不過是脫籍出府,自食其力,過平靜的日子。

  宋柯與旁人訂了親,她只覺自己最美的夢境幻滅了,可她晚上哭宋柯,白天還能擦乾了眼淚繼續過日子——兩世的情緣和羈絆豈是說忘便忘,何況她是個長情之人。她有時覺著老天爺對她忒殘酷了些,倘若與宋柯無緣,又何必再讓他二人相遇,既相遇,又何必讓她認出他。得而復失,只會愈加痛楚悵然罷了。

  只是她沒料到,她會再落到林錦樓手裡,伺候一個惡霸土匪一般的男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脫。而宋柯和顯國公家的小姐成親了,這樣很好,鄭小姐才貌雙全,娘家得力,與宋柯正好相配,日後宋柯當官做宰便有了靠山。她呢,已不是前世的沈嘉蘭了,對宋柯全然幫不上忙,不過仗著一張臉救了她爹的性命,苟且活著罷了。

  門口忽傳來一陣說笑聲,不多時,有個叫芙蓉的小丫頭在多寶閣處探頭探腦。春菱問道:「縮手縮腳的,藏什麼呢?」

  芙蓉方出來道:「眉姨娘在門口想見姑娘,只是姐姐說今天姑娘身子不適,不想見人,我也不知怎麼回絕。」

  春菱扭頭看了看香蘭,見她仍盯著那盆花癡癡發呆,便壓低聲音道:「就跟她說姑娘睡了,不見客。」

  芙蓉有些遲疑道:「我方才聽了一耳朵,眉姨娘跟書染姐姐在門口說,她打算跟鸚哥、鸞兒湊些銀子,置辦桌酒席,說是為了歡迎咱們姑娘,這會子來正要跟姑娘商量這檔子事。」

  春菱皺了眉頭。若是因為此事,便不好回絕了。

  小鵑將春菱拉到一旁,竊竊私語道:「那個畫眉不是個好鳥兒,香蘭心眼實,又有些傻氣,萬一被她算計了可不好,你若不好意思,我出去回絕她就是。」

  春菱亦壓低聲音道:「畫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都有些賢名兒,何況她這回也是有名目的,只怕推脫了,有不三不四的該說閒話。昨兒個香蘭跟大爺鬧得這樣僵……」

  她們幾人說話,香蘭全聽見了,卻仍坐著一動不動。按她往日的脾氣,遇上這等事,少不得打起精神應付一番,可今天,她有些痛快的想,管他什麼主子奴才姨娘奶奶,全都隨他去罷!如今我就破罐子破摔,你們能拿我怎樣?

  ▼第141章 設宴(一)

  卻說畫眉和鸞兒正在廊下站著等香蘭回話。畫眉極熱絡的同汀蘭在門口說話兒,鸞兒卻頗有些不耐煩,揮著手帕子,對畫眉冷笑道:「剛來的丫頭片子,竟然這麼大譜兒,讓咱們倆在門口眼巴巴的站著等呢,我也就罷了,你可是個姨娘,就忍得了她如此蹬鼻子上臉?」

  畫眉仍舊一身極豔麗的打扮,穿著牡丹八團紫綾襖兒,緞紅的裙兒,露著一點水綠的繡鞋,頭上戴著金釵、翠鈿兒、二珠環子,臉上塗脂抹粉,手裡搖著一柄扇子,掩著口吃吃笑道:「她可是大爺早就相中的人,可不是什麼新來的,妹妹說話可得分得輕重。沒瞧見人家一來就住進正房裡頭了麼?我呀,本來就是個『秋後蒲扇』沒人愛的,這會子更得退避三舍了,你又何苦招她?」

  這一席話更把鸞兒心頭的火激起來,她原就嫉妒香蘭,恨林錦樓風流,抬舉自己沒多久就納了新人,昨晚上憋了一肚子委屈正沒處發作,不由亂罵道:「原我也沒瞧出你是個懦弱的人,如今對那小婦兒卻沒了威風。她剛來,本就該去拜見你,咱們送上門,她倒端架子擺譜兒,我呸!真拿自個兒當正房奶奶了不成!」

  畫眉只是扇風,嘴角掛著一絲笑兒,卻什麼都不說。汀蘭早就不吭聲了。

  鸞兒愈發覺著威風,邁步就往門裡入,口中道:「我不信這個邪,讓我和那小婦兒做一回,她才知道輕重!」

  一語未了,春菱已頂門走了出來,冷笑道:「喲,大清早的,誰火氣那麼大,竟要往屋裡頭闖,早些年主子立的規矩想必是不知道了,若不經主人答應,小妾奴婢一概不得踏正房半步,昨兒個也不知誰因這事吃了大爺的排頭,還不長記性怎的?」

  鸞兒登時漲紅了臉,指著春菱道:「好沒規矩的奴才,你跟誰說話呢!」

  春菱插腰冷笑道:「跟誰說話?我跟奴才種子說話,莫非你不是?剛掙上個姑娘,連姨奶奶還不是呢,也沒比我們強些,就拿自己當正經主子,連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一口一個『奴才』喊著,別教我替你害臊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