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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春菱見四下無人,便在香蘭身邊坐了下來,想了想道:「我也不知你怎的又到了府裡,可大爺讓我服侍你,可見是有心要抬舉你的,既然來了可就別瞎想,否則就是給自個兒添堵了。知春館比先前清淨不少,畫眉抬了姨娘,住在東廂。鸚哥天天縮在房裡不出來,只對外稱病。還有一個鸞兒,是老太太給大爺的,大爺進京的時候她非要跟著去伺候,她是書染的堂妹,因這層臉面,大爺便抬舉了她,成了通房。」

  小鵑插嘴說:「她可是個厲害的人,會彈幾首琵琶,大爺在家吃飯總愛讓她在跟前伺候,時不時彈上一曲半曲的,比畫眉還得臉呢。她本來叫可人,後來趁著大爺高興,要給自己改名叫鸞兒,說自己沒進府之前就叫這個。乖乖,鸞鳳呢,豈不是比畫眉那樣的小鳥兒尊貴多了,大爺竟然答應了。畫眉和鸚哥兩個臉上都不好看。」

  春菱道:「不過前些日子,她不知怎的,將大爺腰間的玉佩跌在地上摔裂了,惹得大爺不悅,罵了她兩句,誰知她竟然還敢回嘴。大爺沒搭理她,不過自此對她淡了些,近來一直沒讓她到跟前伺候。反倒畫眉給大爺做了兩身衣裳,擺出賢惠模樣,讓大爺在東廂宿了一夜。」

  香蘭只覺這些爭寵的把戲無趣,但知春菱和小鵑是好意,便打醒了精神道:「隨便她們如何罷,招惹不到我頭上,便井水不犯河水。我本就因為大爺救了我爹,才進來服侍一場,全當還他恩情,至於旁的,也不願多想了。」

  春菱和小鵑對望一眼。小鵑還欲再說,春菱卻扯了她衣袖,只將話頭扯開道:「除了我們倆,還有兩個丫頭,是專門做針線的,另有九個灑掃房屋來往使役的小丫鬟,四個老嬤嬤。」又對小鵑道:「快午時了,也不知廚房做什麼飯菜。」

  小鵑跳起來,笑嘻嘻說:「我帶個小丫頭去領飯菜去。」說著一溜煙跑了。

  當下春菱便張羅收拾香蘭帶來的行李,又將丫頭引來讓香蘭看,見她凡事都漫不經心的,便自顧自替她做主了。香蘭心裡正哀悼自己的命運呢,林家大宅裡縱然閃閃生輝,可她看起來也像個富貴牢籠,更不用說林錦樓淫威跋扈,妻妾成群,勾心鬥角。她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暗道:「再如何沮喪也無濟於事,事情已然到這個地步,只好忍耐下來,再找機會慢慢離了這地方便是。」

  香蘭振了振精神,抬頭觀瞧,只見春菱早已將她包袱裡的衣裳都收到箱籠裡,兩三樣首飾鎖進烏木櫃的小抽屜裡,指揮小丫頭們打水澆花,凡事安排得有條不紊,端得一派大丫鬟的風範,比先前還要老練了。

  原來青嵐一死,春菱便在知春館閑賦下來,她本想回秦氏房裡當差,奈何未找到門路,只好在正房領些零散活計,先前的體面一絲全無了。昨日書染忽叫她和小鵑到跟前,說她二人明日起開始伺候香蘭,春菱吃驚,心裡雖有些彆扭,卻也覺著是個時機。平心而論,香蘭性情隨和,與世無爭,是個好相處的,自己雖原先與她有些矛盾,但關鍵時刻也救了她一場,因這個恩情,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春菱當下打定主意,只管把香蘭當成青嵐那等姨娘伺候,日後混出個體面來方不負自己的才幹,故而十分用心。

  不多時,小鵑領了飯菜回來,春菱將吃食擺在炕桌上,見香蘭只用了些清淡的,便默默記在心裡。小鵑是個心思簡單之人,只覺香蘭是同她相好的,日後再不會受委屈,心裡一痛快,飯都多吃了一碗。一時飯畢,小鵑嘰嘰喳喳,先說一回趙月嬋如何可惡,又說林錦樓那幾個姨娘如何,又說林東綺過兩日便出嫁等。

  香蘭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

  春菱輕手輕腳拿了套家常衣服進來,笑著說:「大爺晚上才回來呢,穿這一身怪不自在的,換身衣裳罷。」

  香蘭扭頭一瞧,見春菱手裡拿著一件菊花赤金竹葉紋樣的軟紗綢衣裳,香蘭看了看道:「這不是我的衣服。」

  春菱笑道:「是早就在箱籠裡備下的,大爺命人抬來了兩箱四季衣裳,都是簇新的呢。」

  香蘭見那衣裳十分輕薄,若要穿在身上必將透出裡頭的肚兜顏色來,不由冷笑一聲,道:「這樣的衣裳如何穿得?莫非他把我當成粉頭一樣取樂的人物兒了?」自顧自取自己的衣裳換了。

  春菱神色尷尬,暗道:「這料子是上好的,府裡幾個小姐都想得一匹做貼身衣裳穿,又好看又輕薄,雖說做家常衣裳是暴露了些,可在屋裡呆著又不出去見客又有什麼打緊的。」也不好多說,只管幫香蘭換衣裳。

  ▼第138章 鸞兒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書染從屋中退出來,剛走到房後,忽有人喊了一聲:「姐姐!」書染吃了一嚇,回頭看去,見是鸞兒站在一叢芭蕉後面,手裡攥著帕子,板著臉兒,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書染上前道:「該吃中飯了,怎麼在這兒站著?」

  鸞兒往屋裡一努嘴,道:「那個小狐狸精住進來了?」

  書染立刻沉了臉色道:「胡說!什麼小狐狸精。」

  鸞兒冷笑道:「可不就是小狐狸精,一來就鑽到正房裡頭,那是將來大奶奶才能住的地方,她也配?」

  書染道:「那是大爺安排的,讓她貼身伺候,住在次間裡。」說著揉了揉額角,上前拉了鸞兒的手道:「好妹妹,嘴上安個把門兒的罷,上次惹怒了大爺,如今他還不搭理你呢,我也不敢十分勸說。大爺的性子,好的時候萬般都是好的,你使個小性兒,他也耐得下心來哄,可真惱起來,天王老子都降不住,你又何必找不痛快?快把你那個傲氣的架子收收罷。」

  鸞兒臉上有些不自在。書染說的她何嘗不知,可當初她使使小性子,林錦樓便會聞言軟語的哄她幾句,讓她覺著林錦樓是在意她喜愛她的,她自從嘗過那滋味便難以割捨。偏林錦樓風流得緊,沒了當初的新鮮便不再著意她,她怎受得了。便忍不住再使小性子勾著林錦樓哄她,誰知竟弄巧成拙。鸞兒臉小,死撐著不肯認錯,便這般僵持下來。

  書染歎了口氣,拍了拍鸞兒的手道:「你呀你呀,還是年紀太輕,聽姐姐話,回頭端個湯水到大爺跟前兒去賠個禮,吃不了虧。香蘭你少去招惹,畫眉是正經姨娘,她都沒吭聲,你硬出什麼頭。」

  鸞兒紅了眼眶道:「我就是氣不過,大爺抬舉我還不到三個月呢,就有了新人……」

  書染冷笑道:「當初我說什麼來著?讓你自己選好了道兒,日後不准後悔,你偏不聽,梗著脖子說自個兒早已想好了,如今能怨誰?」

  鸞兒白著臉兒不說話。

  書染歎口氣,知她這個堂妹一身的強骨頭,打死也不會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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