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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韓光業站起身縮著肩膀道:「是是,不敢,不敢。」又道:「孫兒帶來的人,如今可惹了天大的禍,可此事與孫兒無關,爺爺若怒了,只管罰那龜孫子便是……今日我爹不能來,便讓個今年的新舉子夏芸陪著一同來了,孫兒酒宴上吃多了酒,怎麼被人送回去都不曾得知,方才叫渴,起來吃茶,卻聽外頭有女人說話,出來豎耳朵一聽,原來夏芸那龜孫子正跟個女人幹事兒呢,我趕緊就跑出來了……」哭喪著臉道:「此事與我萬不相干,我爹也是因他年輕中舉,才有愛才之心,趕明兒個就把他從衙門裡趕出去!」

  林錦樓一怔,暗道:「若真是府裡的使喚下人出了這等事,傳揚出去林家臉上也無光。」便對韓光業道:「不幹你的事,把你的嘴閉嚴了,外頭傳揚出一星半點,全在你身上。」

  韓光業連忙縮著脖子道:「不敢,不敢。」

  林錦樓便對吉祥耳語幾句,打發他和雙喜去了,另安排韓光業住了別處。

  卻說夏芸正與銀蝶親熱,他雖被女色沖昏頭,卻到底是個聰明人,懼怕林家威勢,又顧及自己名聲,不敢真去行那男女之事。正此時,卻聽門被推開,有人提著燈籠進來道:「夏相公可在?」

  夏芸驚得險些從床上滾落下來,銀蝶也慌了神,一動也不敢動。卻有人一把掀了床幔,銀蝶嚇得叫了一聲便往牆角縮去,夏芸此時已知不妙,冷汗從額上滾了下來。

  雙喜上前一把抓了銀蝶的頭髮扯到跟前,一見銀蝶的臉兒便是一呆,知春館的丫頭他都是認得的,遂冷笑道:「好得很,好得很。」銀蝶嚇得瑟瑟發抖,兩手裹緊了敞開的衣衫。

  吉祥自去回林錦樓話,道:「大爺,是知春館裡的銀蝶。」

  林錦樓挑了眉道:「哪個是銀蝶?」

  吉祥耳聰目明,已知道銀蝶惹了林錦樓不快,要被逐出去,便道:「就是偷拿了那個金馬,要讓大爺趕出去的那個丫頭。」

  林錦樓冷笑道:「原來是她,真是個膽色壯的,剛要趕她,扭過身兒就發浪了,竟敢勾引男客。」

  吉祥看著林錦樓臉色道:「那這事……」

  林錦樓道:「順水人情,把她送給姓夏的,明兒個一早把他們一家子全給我賣了,不准再留下。」

  吉祥忙道:「她爹是個二莊頭……」

  林錦樓瞪了他一眼。吉祥立刻打了自己一嘴巴道:「是,明白了,生養出這樣女兒的一準兒剛不是好貨,這樣的狗東西都得一併賣了,省得攪合雞犬不寧!」

  話說夏芸正悔得不行,卻見吉祥進來道:「我家大爺說了,既然夏舉人要抬舉銀蝶,便將她送給夏舉人了。」說完拍了拍雙喜的肩膀,帶著人逕自走了。

  銀蝶方才回魂,只覺像做了一場夢,緊接著便喜氣盈腮,摟著夏芸胳膊便要撒癡,夏芸卻覺出不對勁,連連逼問道:「你真是林家大爺派來伺候我的?那方才是怎麼回事?」

  銀蝶含含糊糊,夏芸便明白了,心中暗想萬一林家記恨起來,自己的前程就算完了,一拍大腿道:「害苦我也!」披著衣裳唉聲歎氣。

  片刻,吉祥便來送銀蝶的賣身契。夏芸心驚膽顫打聽,吉祥笑道:「夏舉人不必慌張,我家大爺起愛才之心,見夏舉人喜歡這丫頭,才特意要送給夏舉人的。」

  夏芸只覺茫然,一顆心到底落了地。銀蝶聽說夏芸是個舉人,心裡便愈發歡喜了,真個兒是柔情似水,軟語溫言,道:「我家大爺就是見你年紀輕輕就考了舉人,有心抬舉,才讓我來伺候的。」

  夏芸由驚轉喜,只覺銀蝶的臉兒在燭光底下愈發嬌美,兩人便雙雙成了好事。

  第二日,夏芸攜銀蝶告辭,只對韓光業說銀蝶乃林家所贈。韓光業見了銀蝶模樣,半邊身子都酥了,暗自嫉妒夏芸豔福,上一眼下一眼的往銀蝶身上瞟,卻因林錦樓叮囑不敢多說一字,一行人從林家告辭,暫且不提。

  卻說銀蝶昨晚與夏芸男歡女愛一回,一路上還含羞帶怯,可一進夏家的門便瞧見有只大白鵝撲上前便要啄她,銀蝶尖叫一聲,險些便要跌倒,夏芸連忙呵斥一聲將鵝趕了。銀蝶驚魂未定,環顧四周,又見那狹小半舊的院子和吱吱亂叫瘋跑的小孩兒,有個穿著粗陋的肥壯村姑坐在院裡搓玉米,見他二人便站起來,迎上前笑道:「三哥回來啦?」

  銀蝶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眾人一見銀蝶便驚了,紛紛出言詢問,夏芸雖竭力做無事狀,卻忍不住得意道:「此乃林家贈的婢女,要給我作妾的。」

  夏二嫂嘖嘖道:「不愧是大戶人家贈的,臉兒生得這樣俊。」

  夏三姐兒伸手便往銀蝶頭上摸,道:「她頭上戴的花兒比香蘭的還好看呢!」

  金氏也來摸銀蝶道:「這屁股不圓,只怕是不好生養。」

  銀蝶見金氏一身窮酸,跟林家的粗使婆子似的,嫌棄得往旁邊一閃,擰著眉道:「別摸我!」

  金氏登時就沉了臉色,冷笑道:「什麼金尊玉貴的人兒,不過個使喚丫頭,我還摸不得了?」

  夏芸亦沉了臉色,呵斥道:「你說什麼呢?她是我娘,你該給她磕頭才是!」立時便讓銀蝶磕頭。

  銀蝶這才知道自己有眼無珠認錯了東風,「哇」一聲大哭起來。銀蝶直哭得天昏地暗,夏家人人擰眉瞪眼。好在夏芸到底是個良善的,雖不喜銀蝶掃他顏面,卻也憐香惜玉,將銀蝶領到自己房中。銀蝶一見那小小一間廂房便愈發悲中從來,嚎啕哭了起來。

  閑言少敘。這銀蝶跟了夏芸也無法,又聽說自己全家被發賣了,便愈發惶惶,在夏家踏實下來,只一味躲在屋中。因她是林家贈的,夏芸叮囑家中不可太為難,夏家人雖不滿,也只冷嘲熱諷幾句罷了。夏芸跟銀蝶正是新鮮時候,夏芸柔著性子哄著,銀蝶縱有委屈,彆扭了兩日也逐漸好了起來。

  卻說這一日,銀蝶正午睡,似醒非醒的時候,只聽夏二嫂道:「……叔叔的事不是我不肯幫,實是陳家不開面兒,我跟媒人去了,連門都沒給開。」

  夏芸道:「前幾日我給二嫂二兩銀子,二嫂還拍胸脯說沒問題……」

  「前幾日是前幾日,這幾日是這幾日。前幾日叔叔可曾從林家領個小佳人兒回來?嘖嘖,這兩日香蘭她娘也請媒人打聽合適人家了,我聽說了,人家有言在先,第一不給人作妾,第二不嫁有妾的男人。叔叔這事喲,我看難成了……」

  「陳家當真這樣說?」

  「那還有假?叔叔不信就問去!」

  「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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