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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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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柯這兩日仿佛失了魂魄,只是日日盯著香蘭臨行前畫的那只小蟲兒發呆。聽見玥兮敲門道:「大爺,馬已經備好了,今日去不去書院?」 宋柯強打著精神應了一聲,起身去拿文房四寶,見到那文具套子又怔住。那文具套子是香蘭做給他的,上頭精心繡了梅蘭竹菊四君子,以比喻文人風雅。 當日香蘭做好套子的時候,正是她身體初愈,拿著那東西好似生被嫌棄了似的,說:「這幾日趕制的,針線有點糙,大爺別嫌棄,拿著用罷。」 宋柯瞧了瞧香蘭有些討好的笑、消瘦的臉頰和單薄的肩,他本意是讓香蘭再多養兩日,誰想她竟如此惴惴,巴巴的捧了針線來。他知道香蘭自進了林家便處處小心,忍氣吞聲,如今見她這副模樣,卻尤為心酸。便將那文具套子拿過來看了看,只見精美別致,顯見是費了好多功夫,他愛不釋手又忍不住訓兩句道:「身子還沒好利索便做針線,嚴重了怎麼辦?」見香蘭垂下頭,便咳嗽一聲,道:「唔,這上頭繡的花倒是精緻。」 向外一瞥,只見香蘭仍垂著臉兒不說話,小手捏著衣角,一副惴惴不安模樣。宋柯暗道:「她剛來家裡,只怕事事小心,生怕惹主子不快,她好容易做了針線給我,我本該多誇誇才是。」 便將聲音向上提了提,歡快道:「還是你細心,這文具套子大小正合適,上頭繡的梅蘭竹菊取得意思也好,樣子也是外頭沒見過的。」 在一瞧,卻見香蘭仍低了頭不說話。便又將聲音向上提了提,胡扯道:「還有這只蝴蝶繡得也好,恰落在蘭花上,李商隱作詩雲『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你這個還應了典故呢。人人都道江南『慧繡』一絕,我瞧著你比那『慧繡』繡得還好!」 卻見香蘭肩膀一抖一抖的,忽見她仰起頭,臉色通紅,還憋著笑,道:「是不是我一直低著頭,大爺便要將這針線誇成稀世難求的珍品了?」她心裡卻柔軟,再世為人,宋柯性子仍未變,蕭杭便是這般,對誰都不忍說重話,前世她頭一次給蕭杭做帽子,沒想到竟做小了,他也是這樣聞言軟語哄她,一句一句將那帽子誇成天上有地上無,把她哄得咯咯直笑,兩人都說這帽子留給他們的孩子戴…… 宋柯一怔,無奈的搖頭,臉上卻也帶著愉悅的笑,一抬眼,卻瞧見香蘭靈動的笑容和滿眼的溫柔情意,心便酥軟了,默默的握住她的手,香蘭掙了掙,卻不曾甩開。他想去親一親香蘭白瓷般的臉頰,卻又怕唐突了她…… 宋柯猶自沉溺往事之中,此時又聽玥兮來叫門,方才回魂,應了一聲,想起身便走,可看了看那套子,一咬牙,終又抓在手裡,走了出去。 ▼第99章 貴客 宋柯一上午有些昏沉,只覺大儒所講字字句句都仿佛風過耳似的,一走神看見香蘭做的文具套子,心裡便好似有把尖刀刺上一刺,過後又惱怒上來。暗道:「陳香蘭,你個小妮子怎就趕在秋闈之前給我出了這樣一道難題,讓我有一時半刻清淨都不成!你不過個丫頭出身,又怎的不願意為妾了,你我情意甚篤,我又有恩於你,你竟忍心離開我不成?我若是偏不放你出去,把你留在身邊,你又能如何?」可隨後又洩氣,暗想道:「是了,她容貌風韻都好,聰慧伶俐不說,還會一手好丹青,這樣的才情學問,又怎會甘心情願給人家作妾……我就算留住她,她不願意又能怎樣,天天仇恨相對,還不若就此不相見了……」 林錦亭坐旁邊看著宋柯一時怒目而視,咬牙攥拳,一時又精神萎頓,愁眉苦臉,便踢了宋柯一腳,低聲道:「奕飛,你今兒個是怎麼了?往常你上課歡實著呢,兩隻眼盯著大儒都能瞪出窟窿來,今天瞧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說著壞笑起來,「莫非是害了相思症?」 宋柯瞪了林錦亭一眼。這時雲板聲響,他便將書本草草收拾一番,道:「今兒個身子有些不爽利,頭有些疼,回去躺躺。」 林錦亭忙道:「那快讓羅神醫給你去診脈。」接著又笑嘻嘻道,「若是相思症也好治,告訴我是哪家的姑娘,我找個媒婆給你提親去。」 宋柯沒好氣道:「我這病,羅神醫治不好;這相思病你那媒婆也治不了。」說著便走了。 林錦亭不過隨口一說,壓根不信宋柯真個兒看上了誰,自顧自嘟囔道:「我看不是有病,他今兒個是吃錯了藥了。」 宋柯命小廝牽過馬來,便騎了馬回家。可不知怎的,鬼迷心竅似的騎到宋府後街,來到香蘭住的閣樓底下,仰著頭往上看。只瞧見閣樓上的小窗用石獅子依著支起來,掛著湘妃竹簾,隨著風輕輕搖擺,卻不知那窗裡的人正在做什麼,是畫畫還是梳妝,或是做什麼針線…… 小廝侍墨瞧瞧他主子臉色,暗想:「這是香蘭姑娘的家,莫非大爺想姑娘了?怪道天天魂不守舍的。」便低聲道:「大爺,要不小的去叫門,讓香蘭姐姐出來?她回家也有幾日了,咱們正好接她回去。」 宋柯搖了搖頭,他雖想見香蘭,可此刻心情正煩亂,若見了香蘭又要如何說呢?便歎一口氣道:「回去罷。」 卻不知香蘭正躲在小樓的竹簾子後頭,悄悄的看著他。只見宋柯仍是風雅如玉之姿,眼巴巴的盯著這窗戶看。香蘭心頭發酸,卻見宋柯又走了,便默默歎息一聲,慢慢退了回去。 宋柯撥轉馬頭往回走,見迎面走來個身量高挑的白面書生,也不放心上。待快到宋府後門的時候,便回頭看了一眼,竟瞧見那書生去敲陳家的門! 宋柯立刻勒住馬。 薛氏出來應門,臉上掛著笑,對那書生極稔熟,兩人絮叨說了一番,那書生掏出一包東西遞給薛氏,薛氏起先不肯收,一番推脫後終於收了下來,又款款說了兩句告別,方才關了門。 那書生卻不肯走,揣著手站在樓下往上瞧,出神的盯了好一會兒方才轉回身。正撞上宋柯的目光,不由一怔。 這書生自然是夏芸了,這兩天得了一罐子好茶葉,便巴巴的給陳萬全送來,借機見香蘭一面,誰知薛氏連門都沒讓他進,心中不由沮喪。一回頭瞧見個公子騎在馬上,生得俊眉朗目,風度翩翩,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身邊還跟著個牽馬的小廝,顯見是富貴人家出身的。 夏芸見那公子一直打量他,臉色陰沉沉的,心中不由疑惑,卻見那公子忽然一撥馬頭便走了。 宋柯轉回到府前進了門,翻身下馬,心中鬱鬱,更添了八九分煩躁。那書生的眼神他一看便知在打什麼主意,他怒得喘不上氣,又想去問香蘭那書生是誰,認識多久了,她是否是中意了那人,才要想法子離開他。 正疾步往裡走,卻瞧見院裡停著馬車,因問道:「誰來了?」 門子原就想通傳,但見宋柯一回來便一臉怒容,便不敢上前,此刻見他問起了,忙道:「是顯國公家的內眷來做客,太太說等您回來便往前頭給長輩請安。」 宋柯點點頭,回到房裡換了見客的衣衫,用毛巾擦臉預備見客,暫且不提。 屋中宋姨媽和顯國公夫人韋氏正相談甚歡,宋姨媽笑道:「本該我們先去府上拜訪,倒讓妹妹先到我這兒來了。」 韋氏笑道:「都是拐彎抹角沾親帶故的,誰先看誰不一樣呢?我們這也是回到祖宅來瞧瞧,在金陵也不認得誰,上次在林家咱們一見投緣,尤其這兩個女孩兒也玩得相宜,便該多走動走動才是。」 宋姨媽笑道:「這自然。」 韋氏又道:「十一二年前,在京城的時候,咱們兩家也是常走動的,當時宋老爺是我們老爺的座上客,還帶著小公子到家裡玩,我們府裡幾個哥兒、姐兒做壽,都得過宋老爺的墨寶。真個兒是寫了一手好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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