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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趙月嬋挑起眉頭道:「我還怕她不交。太太礙著我娘家的勢力也不能如何,老爺說好聽了是個守禮君子,說不好聽,一腦袋迂腐,斷不會讓林錦樓休了我。怕只怕她把東西給大爺,他膽大包天,什麼都做得出……」說著輕輕偎在錢文澤懷裡,撫著他的道:「這事要做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我今兒可是揣著銀子來的……」

  錢文澤眼前一亮,一把攥了趙月嬋的手,含笑道:「那妹妹說說,除了銀子還能許給我什麼好處?」見她星眸半合,雙頰春色,心中大動,暗想道:「就先按著她說的做,若事不成再卷包袱走人,如今美人當前,能受用一時便是一時。」翻身將趙月嬋壓在身下,兩人又雲雨一番。

  臨走時,趙月嬋又囑咐道:「這事給我做妥了,三日之後嵐姨娘發喪,你到時候悄悄領個人牙子來,我這兒有個丫頭,你給她遠遠賣到窯子裡,省得放在我眼前糟心。」

  錢文澤摸著下巴笑道:「她做了什麼,竟惹了妹妹發這麼大脾氣,竟落了這樣的下場?」心裡暗想道:「這丫頭八成是林錦樓看上的,不消說是個美人,賣她之前倒是可以消受一番。」

  趙月嬋好似已看出錢文澤的念想,嗤笑一聲道:「相貌是個醜的,偷拿我房裡的東西,我不願張揚才悄悄賣的,你也給我閉嚴了嘴。」

  錢文澤連連點頭,從林府溜出去,趙月嬋也自回了房,暫且不提。

  卻說香蘭,被幾個粗壯的婆子拖下去關在小房裡,婆子將門落了鎖便走了。屋裡一團漆黑,只依稀從門縫裡射出一縷月光進來,香蘭嗚咽著,臉上如刀剜一般,疼得冷汗淋漓,小衣均已濕透,掙扎著靠在牆上,把口中的布掏出來,吐出一口血沫,只覺牙齒都有些鬆動。想到趙月嬋說要把她賣窯子裡去,心裡又懼怕,暗道:「若真如此,我便一頭撞死在這裡,也落個乾淨!」又轉念想:「不成,我還有父母恩未報,怎能說死就死,把自己的命看得這般不值錢了,在這裡人人都輕賤我是個小丫頭子,我可萬萬不能輕賤自己,眼下還沒到最後這一步,還需想想別的法子。」

  她一整夜未曾好好歇著,縮在牆根底下,直等天際發白,環顧四周,只見房裡堆放著許多雜物,門口有一口水缸,挨過去一瞧,裡面還剩半缸水,映出一張不成形的臉,左右兩邊臉頰都已青紫,腫得高高的。

  香蘭一呆,心中寬慰自己不過一張臭皮囊,不可執著色相,可仍落下淚來,從懷裡掏出帕子,用水浸濕了冰臉,又舀了半瓢水,小心翼翼的灌到嘴裡,把滿口的血水吐到牆角,漱了幾次方才乾淨了,又把滿頭的亂髮重新綰成髻,然後縮在牆角裡一邊用濕帕子冰臉,一邊閉目養神。

  清晨,知春堂院裡逐漸有了人聲,只是鮮少有人往這小房處來,香蘭有心呼救,又怕弄巧成拙。她在屋裡轉了幾轉,忽發覺這屋子原來有一扇窗,不過讓櫃子給擋住了,她試著推了推,只覺沉重,把櫃門打開,見裡頭裝的都是一些冬天才用的火盆、門帳等物。她輕手輕腳的將裡面的東西挪出來,藏到牆角,剛挪了兩樣便聽外頭有腳步聲,忙關上櫃子,蜷縮成一團,躺在地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有個婆子在門口探頭探腦,見香蘭乖乖的,便又將門鎖了。香蘭長長籲一口氣,扒在門縫前,見那婆子走遠了,便又回來將櫃裡的東西搬到牆角,幾次三番忙忙碌碌,不多時便將櫃子挪了個半空。她又伸手推了推櫃子,見已能挪動幾分,便悄悄錯開櫃子,伸手推了推窗,誰想那窗子卻是鎖著的,但糊著的窗紙已經剝落,可隱隱看到院中的情形。

  ▼第80章 轉機

  香蘭偷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丫頭婆子來回走動,忽見到小鵑腰間系著白布,拿了個大捧盒遙遙的走過來。香蘭心中一喜,張口欲喊,卻見小鵑捧著盒子拐到回廊上去了。香蘭不由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她在窗前站一陣,又恐讓別人發覺了,轉回去摸了個舊墊子,靠在牆上坐了下來。若是尋常女子,這一番變故只怕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香蘭前世經歷大起大落,抄家流放,生離死別,加之心性堅韌,此刻卻振作起來,將身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摸了出來。

  摸出十幾個銅錢,一小塊碎銀子,頭上的一根舊銀簪,最後把脖子上碧玉墜子摘了下來,這墜子正是宋柯送她的那只碧玉蛙,她原本放在匣子裡,後來回家探望父母時本想交給爹娘,可心裡一猶豫,鬼使神差的掛在了脖子上,已戴了好一陣子了。

  香蘭用手輕輕摸著玉蛙,暗想道:「不知趙月嬋什麼時候要把我發賣了,如今我臉上都是傷,怕也賣不出高價,更賣不到好地方。若是找不到人來救我,這些東西便要妥帖收著,興許買通了誰便能救我一命。」把東西仔細貼身藏好,便靠下來閉目養神,心裡默默背誦經文。

  也不知過了多久,香蘭縮在墊子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醒來時只覺饑腸轆轆,臉上也痛楚難當。從門縫往外一望,方知已過了正午,此時眾人已用過飯,院子裡靜悄悄的,日頭白花花曬在地上,一個人都瞧不見。

  香蘭默默歎了口氣,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喝,低頭一照,只見臉腫得愈發厲害,雙頰已青紫得不成樣子了。正發愣的功夫,忽聽門口有人小聲喚道:「有人在裡頭嗎?」說著從底下門縫裡探進一條帕子,上頭有幾塊糕點。

  香蘭連忙走過去,從門縫一瞧,只見汀蘭站在門口,一臉慌張。原來汀蘭昨晚上聽見動靜,知道香蘭被趙月嬋責打發賣。她憐憫香蘭處境,卻也懼怕主人淫威,念著和香蘭有幾分情義,便悄悄的送來些吃食。

  香蘭猶如垂死之人見著一線光輝,連忙趴在門上,低聲哀求道:「汀蘭,汀蘭,我求你件事,我這兒有個玉佩,你拿著去……」

  汀蘭卻已嚇破了膽,打斷道:「香蘭,我給你送吃的已是冒了天大的險,旁的便不能再管了,你好自為之,我得走了。」急急忙忙的跑遠了。

  香蘭把頭重重撞在門上,心裡那一簇剛燃起來的火猝然熄滅。她慢慢蹲下,把那糕拿起來,拈了一小塊兒放在嘴裡含軟了才慢慢咽下,淚卻從眼眶裡湧出來。她心裡明白,汀蘭肯冒險送吃食給她已實屬不易,如今不相幫也是人之常情。可她心裡仍止不住失望,淚流到嘴裡,又苦又澀。

  她當初入府是因為爹娘意欲讓她嫁給林府體面奴才的兒子,她萬不甘願才進府謀取機會脫籍。可到了林家才發覺事事身不由己,身為奴才,又無依無靠,唯有割捨一身傲骨,事事忍氣吞聲。先是曹麗環百般欺凌,她百般設計才脫離虎口,到了嵐姨娘房裡,本想過幾天太平日子,再尋個有根基的僕婦做靠山,熬幾年便能脫籍出府,誰知又變生不測。

  她有時候覺著自己快熬不住,不如死了乾淨,可咬牙之後,卻發覺自己竟能也能將這些苦楚都吞下去,卑微的抱著那一絲希望。

  她抱著膝蓋仔細想了許久,忽想到這兩天春菱正犯咳嗽,每天吃了飯都要到小廚房煎藥吃。春菱圖近,每每都走到這處小房來。春菱與她並不算交好,甚至隱隱還有些敵意,可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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