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四九


  香蘭鼻頭發酸,她在林府裡獨自咬牙擔著風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都忘了自己原來是有人疼愛的,有人將你當玩意兒一樣隨意作踐,但爹娘卻永遠把你當做心頭的一塊肉,仔仔細細的捧在手心兒裡頭。她抱著薛氏的胳膊搖了搖,撒嬌道:「我在府裡好得很,爹娘別擔心,曹麗環已經讓太太趕出去啦,如今我在大爺的姨娘跟前伺候,還升了二等呢。」

  薛氏喜道:「當真?升了二等了?」

  香蘭笑嘻嘻的點了點頭:「姨娘是個性情寬厚的,還賞了我不少東西」

  香蘭拉著薛氏坐到炕上,將小包袱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給薛氏看,輕聲道:「這是我進府之後得的賞。」

  薛氏先把玉鐲子拿起來舉在光底下看了一番,又去看瑪瑙金釵和珊瑚耳環,眉開眼笑道:「你只是跟著姨娘的丫頭,竟能得這麼些賞,真是夠體面了。」

  香蘭道:「大爺寵著姨娘,私下裡竟送了個鋪子給她呢,更不用說平時的賞賜,另每個月額外再貼補她花銷,這點銀子對嵐姨娘不過九牛一毛罷了。」說著把鐲子拿過來給薛氏套在手腕子上,笑道:「這些都是拿回來孝敬你的,媽喜歡哪個就戴哪個。」

  薛氏忙把鐲子褪下來,塞到香蘭手裡道:「我一天到晚洗洗涮涮,縫縫補補,戴這些好東西都糟蹋了,你正是愛美的年紀,家裡給你置辦不出什麼,好容易主人家賞點子東西,還是你留著戴。我也是從林府裡出來的,知道府裡那些勢利眼,見人穿戴寒酸便看輕幾分,瞅准機會就上前踩上幾腳。」

  香蘭笑道:「我還有呢,這些都是給娘的,再說我也不愛戴這些。」從包裡取了針線出來道:「我得了閑兒給你們倆各做了一雙鞋,料子是給姨娘做夏衫剩下的,都是極好的綢布,夏天穿著涼快。媽年紀逐漸大了,晚上別再熬著做針線貼補家用,太傷眼睛。這一包是我的例銀,夠家裡用一陣了,可千萬別讓爹知道,省得他又拿了銀子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處買酒胡鬧。」說著把一個小荷包塞到薛氏手中。

  薛氏捏著荷包道:「這些錢我都替你攢著……當你的嫁妝。」

  香蘭聽到「嫁妝」二字有些不大自在,低下頭不說話。

  薛氏又拿起青嵐賞的銀戒指看了又看,雙手合十念了句佛,道:「你們姨奶奶真真兒菩薩的心腸,你可要記著人家的恩情,好好當差伺候才是。」

  香蘭撥弄著床上散著的首飾道:「她待我親厚,我自然會好好報答她。」

  薛氏瞪了香蘭一眼道:「什麼好好報答?你是她的丫頭,對主人盡忠是你的本分。」

  香蘭喝了口熱茶,漫不經心道:「不過是投胎投得好,什麼主子丫頭,我心裡從沒這個念頭,她待我厚,我自然以真心回報;若待我薄,我又何必死忠。」心裡暗想著若是薛氏知道她曾兩次背主向秦氏告狀,不知會驚嚇擔憂成什麼樣子,輕輕歎了口氣,「眼下我是個下人,誰又知道幾年以後的事呢?興許她們日後都尊叫我一聲『奶奶』、『太太』也說不定。」

  這一番話說得薛氏受用,臉上掛了笑,啐了一口道:「野心倒是不小,我和你爹都不指望你當什麼奶奶太太,你只要平平安安的,我們便知足了。」想了想又忙忙的補上一句,「你方才那番話可別在別人跟前提。」

  香蘭笑笑著說:「那哪兒能呢,不過在家裡說說罷了。」

  母女二人說說笑笑了一番。

  到了中午,薛氏便圍著灶台忙碌,炒了好幾個香蘭愛吃的菜。待陳萬全歸家,見香蘭回來自然也喜不自勝,又聞說香蘭在府裡升了二等,登時樂得見牙不見眼,挺直了腰杆子,把酒盅裡的酒一飲而盡,哈哈大笑說:「怪道馬仙姑說香蘭是有兩分造化的,這進府才多久,竟然能升到二等,龔家二閨女,進府多少年了,不過是個三等,就這還在我跟前吹牛擺譜,呸!看看我陳萬全的閨女……我的兒,興許過不久你就能當上副小姐了。」

  香蘭揉了揉額頭:「爹,這話在外頭可不能渾說。」

  陳萬全一瞪眼:「嘖,怎麼能說是『渾說』呢?」

  香蘭無奈道:「爹出去顯擺,豈不是討人嫌麼?再說府裡的二等丫鬟一大把,吹噓這個也沒得讓人笑話。」

  陳萬全愈發不悅了:「怎麼不能說?這是好事,還不許我往外好生說道說道?」

  香蘭默默歎口氣,她這一世的爹,雖本性善良,卻懦弱怕事,最愛吹噓,往往一分的東西能誇大到十分,一身市儈氣。就因為這性子,枉費他有一身鑒定古玩的能耐,也只能在鋪子裡當個三掌櫃。香蘭還想再敲打幾句,但瞧見陳萬全滿臉的得意和欣慰,便閉了嘴,暗想道:「我在府裡,也難得回家一趟,何必為這事跟爹不痛快?再說,他不過就是跟他一處吃酒的人吹吹牛罷了。」

  薛氏給香蘭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蘭姐兒升了二等,再說親可就不一樣了,什麼柳掌櫃家的,黃掌櫃家的,現如今看著統統都不成……前幾日對門的夏二嫂還想跟咱們家結親,跟我提她侄子……她侄子可是平頭百姓,聽說讀書讀得好,要科舉做官,如今正在家裡苦讀,要考秀才呢。我先前覺著他家裡窮些,又怕讀書人眼界高,蘭姐兒嫁過去受氣。可如今蘭姐兒在府裡升了二等,出來比尋常小姐家的都強呢,夏家肯定樂意!」

  薛氏越說越歡喜,臉上笑開了花:「回頭得了時機,我去瞅瞅那個小夏相公,若是模樣周正,性子也好,就趁早訂下來。」

  陳萬全皺眉道:「夏家的光景還不如咱們家,光會讀書有個屁用,回頭滿身窮酸氣,等小夏相公考了秀才再說罷。」

  薛氏哼道:「等考人家考上秀才就晚了,到時候不知多少人家願意結親呢。再說了,哪有事事都如你的意的……」

  香蘭聽著愈發不像,忙把話頭扯開,轉而說起曹麗環為何被逐出府的事,只將自己告密和險些被四順兒施暴的事隱去不提。她爹娘又驚又歎,把曹麗環好生議論了一回,暫且將小夏相公之事放在一旁了。

  ▼第46章 扇子

  陳萬全中午吃多了酒,迷迷糊糊的躺在炕上睡著了,不久便鼾聲如雷。薛氏便打發門口玩耍的小童兒去古玩鋪子送信兒,替陳萬全告了半天的假。香蘭幫著薛氏裡裡外外做家務,一邊聽她絮絮叨叨說著家長里短的事。

  忙了一回,香蘭惦記著去探望定逸師太,便揣了一串錢,到街上鋪子裡買了兩包糕點並果子等物,到了靜月庵方知定逸師太正在閉關,不由十分失望,只得將果子糕餅留下,又給定逸師太留了封信,悻悻走了。

  繞過靜月庵的圍牆,便聽有個人道:「奕飛,你怎麼不用昨天那把扇子?那上頭的詩題得那樣好,比你這把山水扇子有意思多了。」

  只聽宋柯道:「那詩是渾寫的,好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