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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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做旗袍定制啊?」 「對,都是些小單子,好做。」 「現在高定那麼火,我有幾個朋友都去做了。我看你手藝這麼好,怎麼不考慮考慮?」 她低下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想碰。現在這樣,挺好的。」 邵雪點點頭,又看了一遍自己的信息有沒有寫錯。 「你店的名字還挺好聽的。」 對方欣然應下:「是呀,蠻好聽的,還是別人給我取的呢。不過現在就我一個老闆。」 「啊?」邵雪有點好奇,「那那個人去哪兒了?」 對方面色如常:「死了。」 邵雪嚇得手一哆嗦,在剛才寫的字上畫了一條三釐米長的黑線:「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問的。」 「沒關係的,」女老闆笑吟吟的,臉上沒有一點情緒波動,「很早以前就死了,只不過我知道得比較晚而已。」 邵雪語塞,過了半晌安慰道:「人固有一死,節哀順變。」 「真的沒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現在也不覺得難過。」 看她真像沒什麼的樣子,邵雪便低頭把自己被畫花的電話號碼在旁邊又寫了一遍。 屋子裡沒開燈。 椅子翻倒,酒水灑了一地。鄭素年在三分鐘前摔門而去,留下柏昀生躺在地板上。 地上有玻璃碴子,把他的手臂割出幾道傷口。他艱難地爬起來,手掌忽地一陣劇痛。 血一滴一滴地流進潑灑在地板上的酒液之中,變成了一攤血水。 門口傳來響聲,吊燈「吧嗒」一聲被點亮。 一陣急促的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 薛甯被滿地狼藉嚇得短促地尖叫起來,隨即便要伸手去扶柏昀生。 「你別過來。」他低沉的聲音好像一隻受傷的狼,讓薛寧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柏昀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前如過電影似的開始過自己這一生—— 十七歲,他說:「咱們以後,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好不好?」 二十一歲,他說:「你知道的,我的運氣一向不好,所以什麼也不敢錯過。」 二十五歲,他說:「我要是能娶你就好了。」 二十六歲,他說:「你真是什麼都不懂。」 今年他二十九歲。 他二十九歲,一身的酒,一身的血,一身的往事不可追。 柏昀生想,他從今天起,死了。 他不再是柏昀生,而是一個自己也不知道姓名的人。那個愛著顧雲錦的人已經死了,那個做了無數見不得人也拿不出手的事的柏昀生,已經死了。 不然他會瘋的。 他現在是一個新的人。 然後他抬起頭,握住了薛寧的手。 「在一起吧。」他說,整個人恍惚著,然後跪在地上號啕大哭,「薛寧,在一起吧。」 他手上的血水沾染在薛寧毫無瑕疵的手上。那是一雙沒受過苦的手,不像顧雲錦,骨節處有頂針磨出的薄繭,還有一些被針刺破的小口子。 薛寧蹲下身,反握住他的手。 她沒有辦法,她愛這個人。 從見到第一眼就喜歡。 「好。」 §05. 窗戶上結了一層白霜。 鄭津把自己的證件掏出來遞給辦事員。對方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手腳利索地核對完畢,很快從桌子上推回給他。 「後面那排。」 他點點頭,抱著花進了骨灰堂。 他上次來是清明的時候,那天人很多,他擠在人群裡望著照片上晉寧的臉,什麼都沒說,什麼也都說不出。 今天沒有人。 他來得很早,骨灰堂裡沒有人。空蕩蕩的房間裡,晉寧微微揚起嘴角,目光溫柔又靜謐。 「素年,」他緩緩開口,嗓音有些沙啞,「素年要結婚了。」 晉寧好像點了點頭。 他笑笑:「我就知道你會同意,你那麼喜歡小雪。婚禮定在明年春天,兩個人這兩天正忙著拍婚紗照。」 「有一套特別好看。小雪穿的是你送她的那件旗袍,看著就……看著就讓我想起你。」 他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止住了。 「不能哭,對,不能哭。這麼好的事,我是來告訴你讓你高興的,我怎麼能哭呢。」 他半坐在冰涼的地磚上,伸出一隻手,輕輕地碰了碰晉寧的臉。 「這是你最喜歡的百合花。你說我,以前也不懂這些,從來沒送過你花。這是我來之前特意去花店買的,我讓他給我挑的最好看的五朵,也是最新鮮的、最香的,你聞。 「聞見了吧。 「你看看,我們都老了,都要做人家的公公婆婆了。以後啊,還要做人家的爺爺奶奶。你說叫什麼好?哎,孫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就托夢告訴我。」 說完這些話,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緊接著,鄭津從上衣兜裡拿出來一個八音盒,擰上弦,放到了晉寧的骨灰盒前。 然後,他也沒告別,自顧自地就走了。 那八音盒卡了一下殼,台座上的小姑娘輕輕顫抖了一下,便開始流暢地旋轉起來。台座底下的外文被擦得鋥光瓦亮,在昏暗的懷思閣裡熠熠生輝。 Eternità。 夕陽照著琉璃瓦,反射出柔和的光,光暈裡映著千年的富麗堂皇。黑髮黑衣的年輕女孩,耳朵後面別著紅色的櫻桃髮卡。 她漫不經心地說:「eternità。意大利語,永恆不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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