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八四


  鬱東歌喘了口氣,聲如洪鐘:「你什麼時候把人家素年——不是——素年把你——不是——什麼時候的事!」

  邵雪把聲音壓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你們那邊怎麼通了電話啊?」

  「我們通的?是你打過來的!」鬱東歌氣道。

  邵華還在旁邊添油加醋:「是是是,你打過來的。」

  鄭素年吊兒郎當地站在她身後,眼睜睜看著邵雪後頸的皮膚都發紅了。這還沒完,電話裡突然傳來鄭津的聲音:「那個,小雪啊……」

  邵雪:「鄭叔叔……」

  鄭津:「小雪,那個,我就說一件事兒啊。就是我們家素年雖然死工資不多,但我一直是有套房子在出租的,租金雖然一直打到我的帳上,但是你們要用我以後直接打到素年那邊也行的……」

  「砰!」

  電話掛斷了。

  邵雪回過頭去,沒頭沒腦地就開始打鄭素年。他也不還手,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胸口、肩膀、胳膊。

  邵雪打得累了,鄭素年就問:「歇一會兒?」

  「你出去。」

  「我不。」

  「我讓你出去。」

  她說著就開始往外推鄭素年。大風那個吹呀,她推一步,他走一步,走到門口了還是全憑她擺弄。邵雪給了個加速度,自己往外一撞鄭素年,兩個人齊齊跌出門外。

  一股邪風刮過來。

  「哐當!」

  「吧嗒!」

  面面相覷了半分鐘有餘,鄭素年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這可不怪我啊……」

  樓道裡有風。邵雪穿的是睡裙,這才覺出冷來。

  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爬,凍得她渾身發抖,蹲下身子抱著腿,開始還只是輕聲啜泣,而後哭聲便壓抑不住地響徹樓道。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在哭什麼。

  哭顛簸七年,最後還是一無所有;哭瀟瀟灑灑地離開,卻鬼鬼祟祟地回來;哭自己分明和父母在同一座城市卻沒勇氣回家;哭借住在別人家裡,門被鎖上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所有的故作強勢,所有的妄自菲薄。

  有一件衣服從自己頭上罩下來,鄭素年蹲下身子看著她。他本來就不愛多穿,大冬天的,把外套給了她,自己就只剩下一件薄毛衣了。

  他說:「回家吧。」

  邵雪點點頭,往前蹭了一點,一頭紮進他懷裡。

  鄭素年的手從她的背摸索到她的長髮,輕聲細語,卻可靠無比。

  「有我在呢,邵雪。我在呢。」

  §03.

  邵雪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她已經忘了上次這麼心無掛礙地睡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會做夢。夢裡有極光,有草原,有長河,有自己走過的千山萬水。可夢的最後總是故宮。冬天的故宮,雪落在地上薄薄一層。她和鄭素年騎著自行車穿過北京城清晨的霧氣,穿過縱橫交錯的胡同與氣派的鐘鼓樓,穿越一道道鑲嵌著門釘的朱紅大門。

  修復室裡的禦貓細細地叫著,伸出舌頭舔舐著她的手心。

  鄭素年睡眼惺忪地把二黑從邵雪身上拎起來。

  他關門的動作很輕,以至於邵雪毫無察覺。二黑拼命朝邵雪睡的主臥掙扎,被鄭素年一把推到站在門口的柏昀生懷裡。

  柏老闆大元旦的也不休息,今天剛從蘇州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領貓。

  「怎麼回事?」柏昀生朝裡探頭探腦,「你怎麼今天睡的次臥?家裡來人了?」

  鄭素年打了個哈欠,雲淡風輕地道:「邵雪回來了。」

  要不是他拽了柏昀生一把,柏老闆往後退的那一步肯定會導致防盜門發出巨響。

  「怎麼回來了?」他大腦無法如此快速地消化面前的信息,「回來還住你家?你們倆……你們倆昨晚……」

  「哎呀,滾!」鄭素年瞪他,「我都睡次臥了這還說明不了問題?」

  柏昀生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然,從了然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

  鄭素年實在不想再看他,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哐當!」

  「吧嗒!」

  何其相似的音響效果。

  柏昀生一手拎著貓一手開了車門,二黑降落在熟悉的副駕駛座上,又開始盡心盡力地用爪子抓撓起皮質椅墊來。柏昀生低頭點亮屏幕,看了半晌壁紙上那個微微垂下頭縫紉的女孩,又迅速把手機扔到一旁。

  二黑撓得起興,被天降手機砸了尾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邵雪不起來,鄭素年也不好叫她。鄭津那邊的電話不斷,他解釋不清,乾脆開了飛行模式。

  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殊不知自己親爹家一早就迎來了邵華和鬱東歌,三個老同事大眼對小眼。郁東歌親眼看著邵華撥出去的電話顯示不在服務區,終於委頓地坐回了沙發上。

  「兒孫自有兒孫福,」邵華歎道,「咱們就別瞎操心了。」

  邵雪睡到日上三竿。

  鄭素年出去買了一趟菜,做了豐盛的早飯和午飯。

  他全都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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