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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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線一望無際,八大關綠樹紅牆。顧雲錦拎著鞋下了海,腳趾埋進柔軟的沙子裡。柏昀生坐在遠處看她蹦蹦跳跳的樣子,手不自覺地摸了支煙出來。 摸到一半他又放了回去,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把攥住在沙灘上翻滾的一張紙。 一個年輕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他手裡的紙時松了口氣。 「謝謝,謝謝,」他把那紙折好了放進兜裡,「嚇我一跳,以為要被吹到海裡了。」 「風大,」柏昀生應下他的話,「拿好點,看著是張收據。」 「是,拍照的收據。」他朝身後一指,「我是助理,攝影師在那兒拍婚紗照呢。」 這處海灘離海水浴場較遠,來往的只有幾個探索新地圖的年輕人。小助理指的地方有突出的礁石,新娘子站在礁石上,婚紗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顧雲錦拎著鞋回來了。 「幹什麼呢?」 「沒事,那邊拍婚紗照呢,」柏昀生按住她的肩膀,「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顧雲錦被他挾持著往前走,邊走邊埋怨,「不就結婚嗎?誰還沒見過似的……」 話逐漸在靠近拍攝地的時候收住。 新娘子長得很好看,四肢修長,腰肢柔軟。婚紗設計得很簡潔,肩部線條流暢又溫婉。 真是件神奇的衣服,能讓一個女人脫胎換骨,成為一生中最美的模樣。 遠處是碧海藍天,眼前是良人相伴。海風把他們的頭髮都吹得飛揚起來。柏昀生說:「我要是能娶你就好了。」 「你這是什麼話,」顧雲錦捶了一下他的肩,「我又不會跑。」 從青島回來之後,顧雲錦和柏昀生的關係就緩和很多了。 生意越做越順,柏昀生這輩子還從來沒覺得這麼快活過。顧雲錦把客廳改成了工作室,間歇地接些做旗袍的生意。不做商業設計的時候,她就會答應接些低價的小單。有時候有些小女孩來找她,給她看的照片讓柏昀生歎為觀止—— 「她們說這叫Cos服。」顧雲錦做的時候和他說,「現在的小孩還挺能折騰。」 他心裡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其實也不老。二十四歲,事業還在上升期。白天忙完了回樓底下一看,家裡有光,心裡就覺得踏實。趕上放假,他會帶顧雲錦去和鄭素年約飯,三個人聊著聊著就熟了。 其實他心裡知道是不夠的。 柏家那根弦繃在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走得還太慢。他要做的不是一輩子跟在肖易身後做「千易珠寶」,而是他家祖傳了幾百年的「柏記」牌子。 當年他爸爸是怎麼讓柏記一家家倒下的,他就得讓鋪子怎麼重新立起來。 遇見薛甯的父親,是個絕對的意外。 那是個蘇商的小聚會。在北京的蘇商本就不多,能有這樣一個聚會便顯得格外難得。蘇商和浙商不同,多是做傳統產業,年齡再大的,就更是追求一個穩字。 珠寶行業,傳統又穩妥。 柏昀生年輕,在人群裡格外打眼。談笑了一圈回來,被一個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柏昀生?」他點點頭,「我女兒的眼光不差。」 柏昀生一僵,脊椎硬得轉不動。 讓閱讀的體驗更美好一點 對面的人抬起手:「這邊說話吧。」 柏昀生當年拿下合同後,就和薛甯開誠佈公地談了一次。話說得委婉又體貼,卻仍舊傷了千金大小姐的自尊心。 「你別以為我非你不可,」薛甯冷著臉說,「談下合同再來找我,你這是翻臉不認帳。」 「你條件那麼好,一定能找到不用這樣威脅也喜歡你的人。」 「我威脅你?」明知自己之前就是在威脅,薛寧還是不爽極了,「這次這個機會就當是我賞你的。我不像你,柏昀生,我有的東西多了,賞條狗也是賞,就當我還你借我外套的人情好了。」 柏昀生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捏緊又鬆開,面上仍舊笑著:「是呀,你有那麼多,何必跟一無所有的我過不去呢。」 她站起來甩了他一巴掌,扭頭就走了。回寢室的時候,裴書還問他:「你這臉是怎麼了?」 柏昀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仰面倒在衣櫃裡的貓:「被二黑撓的。」 自此,兩個人就再也沒了聯繫。 這事柏昀生做得不地道,他認。他對不起薛寧,他也認。只是這次當面見著人家爸爸,還被誇了句「我女兒眼光好」又是什麼來龍去脈? 薛甯的爸爸叫薛江畔,身上有那個年代下海經商的人特有的氣質。 薛江畔開口:「我買過你家的珠寶。」 柏昀生一愣。 「那時候還是你爺爺當家。」他緩緩說,「我小時候得過大病,老家人迷信,算命的說我得要一塊玉護身,我媽就當了自己的銀鐲子給我買了塊玉觀音。 「你爺爺是個好人。我媽當時錢不夠,他做主給降了小一半的錢。」 柏昀生猶豫半晌,總算接上了話:「我爺爺總想著善有善報。」 善有善報,善有善報。 都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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