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
|
|
傅喬木在台下哭成了個淚人。 下午還有宴席,邵雪趕著回去複習就早退了。孫師傅站在禮堂外頭,自己拿了個保溫杯站著喝水。 「哎,孫爺爺,」邵雪看見了趕忙過去打招呼,「您怎麼不進去啊?」 老人看見她有點慌張,手揣進中山裝的兜裡,杯子握在胸前。 「哦,我出來透透氣。你幹什麼去?」 「我回去複習。」邵雪沒多心,邊走邊道別,「那您快點進去吧,喬木姐找您敬酒呢。」 他「哎哎」地應了幾聲,眼看著邵雪走沒影了才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大理石柱子。 兜裡的膠囊被握得黏手。他數出三顆來,合著保溫杯裡的水囫圇咽下去。 大廳裡人聲鼎沸。他捋了捋胸口,長舒了口氣。 §03. 暑伏天,傍晚的老城區就像被個蒸籠倒扣著,樹上還有蟬在不死心地叫喚。 胡同裡路燈壞得三三兩兩,逐光的蟲子在燈泡底下聚成一團。有人沒注意,大步流星迎面撞進飛蟲堆裡,噁心得直呼嚕頭髮。 鄭素年從車上跳下來,扶著車窗和坐在裡面的裴書打招呼:「成,那謝了啊。」 「不用。還有東西搬嗎?」 「就剩大件了。到時候找搬家公司,就不麻煩你了。」 裴書點了點頭,掛擋起步:「那我走了啊,有事叫我。」 他站在胡同口看著裴書從胡同口把車倒出去,長出一口氣。 張祁從院裡冒了個頭出來:「嘿,鬼鬼祟祟幹什麼呢?」 他歎了口氣,回頭看著張祁:「這不要搬家嗎?我這同學借了親戚的車,幫我把幾個小件先送過去了。」 「你們家現在也是你當家啊,」張祁靠在牆頭,一轉臉就看見了邵雪,「哎你看,大熊貓來了。」 邵雪這個暑假進入高三補課,天天回家都這個點。她是胡同這幾個孩子裡唯一一個正經參加高考的,起早貪黑背文綜,還因為是考小語種,花了大把時間在補習學校的意大利文課上。以至於張祁說她現在是珍稀動物,一句重話不能說,就怕影響人家的複習效率。 大熊貓雪推了下眼鏡,狐疑地看著張祁和鄭素年。 「你們倆幹什麼呢?」 「你跟她說,」張祁壓低聲音告訴鄭素年,「她現在看我不順眼,說一想起我今年九月份要保送就來氣。」 鬱東歌聽見外頭的說話聲,打開窗戶叫:「邵雪,趕緊進來吃飯,等你呢。」 邵雪應了一聲,冷漠地看了一眼張祁,進了門。 「你看見沒,」張祁痛心疾首,「我什麼還都沒說呢,就做錯了。」 大熱的天,鬱東歌還熬了排骨湯。熱氣把邵雪的眼鏡片糊上一層白霧,朦朦朧朧裡,邵雪聽見鬱東歌說:「小雪,這是你康阿姨送你的。」 眼前一片白茫茫,她摸索著把那禮物拿過來,摘下眼鏡仔細一看,只見到手裡一個荷包,上面繡了白蛇傳裡斷橋借傘那一段的場面。 荷包就手掌這麼大。客廳燈暗,她都看不出這刺繡的針腳有多細密。邵雪把那荷包翻了個個,有點茫然地抬頭問鬱東歌:「康阿姨送我這個幹嗎啊?」 「我沒跟你說嗎?」鬱東歌也有點驚訝,「她要走了呀,不在故宮幹了。」 「什麼時候說的?」 「就那天,你那天回來得晚,我跟你提了一句你就睡去了,我只當你聽見了呢。」 邵雪急得一跺腳:「我急著睡覺我聽見什麼了,她什麼時候走啊?」 「就今天,晚上的火車。」 張祁和鄭素年剛聊完搬家的事,就見邵雪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她校服外套的拉鎖都沒拉上,風也似的飛出了胡同口 。 邵雪這人,學校跑操常年溜號種子選手,卻在此刻拿出了八百米測驗的勁頭。她喘著粗氣奔跑在七月的北京街頭,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到康莫水租的公寓下面的時候,她剛把行李放上車。異鄉十年的人生,一個後備廂便裝滿了。邵雪扶著膝蓋看著她,把她本無驚無瀾的神色看得難過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呀?」她過來扶邵雪,「看看你這汗。」 「阿姨,」邵雪喘勻了氣,好歹問了出來,「你怎麼要走啊?」 「我本來也不是正式在這兒上班的,」她把邵雪被汗黏著的劉海理順了,「讓我修的織品修得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 「你去哪兒啊?」 「我當然有地方可去了。杭州那邊有個做定制服裝的店聘我,我回家待些日子,就去他們那兒做事。」 邵雪有些放下心的樣子。 「那你、那你家那邊的人……」 「我家那邊還有什麼人呀。」她有點失笑,「那邊的老人搬的搬,走的走,還有幾個人記得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在這邊這麼多年我也想通了,人活著問心無愧,管他們外面說什麼。」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