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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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素年:「一群壓榨新生勞動力的組織,我只是先于你們這些淳樸的小青年看透了事物的本質。」 話音剛落,樓底下就有個男生喊:「鄭素年!有人找!」 鄭素年打開窗戶往下一看,邵雪穿著一身高中校服,立著右腳腳尖站在宿舍門口。 他從衣櫃裡扯出一件長袖襯衣套在外面,一步三級臺階跳下去。裴書抻長脖子看著鄭素年陪著邵雪朝校門外走去,回頭深深凝視了一眼同樣抻長了脖子的柏昀生。 「你說那些一開學就給你暗送秋波的女生要是看見你這副八卦的嘴臉會怎麼想?」 柏昀生摸摸後腦勺,有點尷尬。 「帥跟八卦又不矛盾。」 美院外面的街道,邵雪和鄭素年站在烤冷面的攤前面晃悠了幾圈。 「這個時候分科,」鄭素年一愣,「你們學校有病吧?」 「可不是嗎?開學一個月填表,我們上一屆也不是這樣的。」 他給了烤冷面的攤老闆一張五塊的,把邵雪要的冷面遞給她:「一天天的就知道吃點這種東西,我說請你吃點好的還不去。」 她吃了一嘴胡椒麵,含混不清地抱怨:「我們學校那文科是真差,去年才幾個上重點啊?可是報理科——我的天,你說我數學能考三十分嗎?」 「你爸媽怎麼說?」 「我媽想讓我讀理科,她覺得文科不好找工作。我爸是說,愛讀什麼讀什麼。」 鄭素年蹲馬路邊和她琢磨了一會兒,忽地福靈心至。 「你說,小語種好不好?」 邵雪苦讀書這麼多年,第一次聽著這個詞。 「我們那屆就有個女生讀小語種,我沒太瞭解,就知道有這麼回事。」 她想了想問:「小語種,學什麼?」 「那就看你了。法語、德語、西班牙語,出來再不濟也能當個翻譯。 「翻譯怎麼了,翻譯挺好的。 「就是,最不濟,也挺好的。」 那天風挺大。邵雪頂著風回了家,邵華和鬱東歌還都沒下班。她翻箱倒櫃地找出了晉阿姨送自己的那個箱子,把書一本本全拿了出來。 《雙城記》放在最上面,再下面是些電影雜誌。她這些日子把英文小說看了個七七八八,剩下幾本單詞拼寫像是鬼畫符,這麼長時間翻都沒翻開過。 她對著電腦屏幕一點點敲出其中一本書的題目。 Va' dove ti porta il cuore。 意大利文,凡心所向。 人們成長的大部分時候總會被告知,你的未來是由自己決定的,你是為自己而活。 其實不是的。 這世上的大部分人的未來,都是被他生命中出現的無數人影響的。這種影響潛移默化,卻深入到你生命的每一條脈絡中。最初為父母所孕育的單純的胎體落入人世,成長出外人意想不到的模樣。 而那個能夠影響別人的人亦是幸運的。她放棄的夢想被銘記她的人實現,她未完成的事業被深愛她的人繼續,她本平淡的一生被無限延長。 她死後方生。 電話是熄燈前響起來的。柏昀生眼疾手快地拿起話筒,對方有點疑惑地「喂」了一聲。 他趕忙扔給了鄭素年。 「我想好了,」鄭素年叼著牙刷蹲在地上,聽著邵雪的聲音隔著電話線清晰堅定地傳過來,「我要學小語種,我要學意大利語。」 §02. 「我真是受不了你們了,」裴書攏著手站在店門口,挺玉樹臨風一青年被凍得跟趙本山一樣,「本來今天我們班一女生約我出去,你們倆非要來這兒。」 「你有點義氣沒有?」鄭素年吸了吸鼻涕,堅強地反駁道,「昀生要給他的小女友買點禮物,咱們倆當然得來了。」 「我就奇了怪了,他這麼大一人是沒手還是沒腦子,非要咱們倆跟著來。」 「他才來北京幾個月啊,好不容易出一趟學校,我不得略盡地主之誼,帶著他轉悠轉悠?」 「所以我呢?你們為什麼拖著拽著我來呢?」 「兩個大老爺們兒單獨來這種地方,氣氛多尷尬。」 「哦。」 大柵欄,前門外頭一商業街。本來鄭素年說了:「那個地方已經被商業化了,就好比人造周莊重建烏鎮,沒什麼可去的。」 但柏昀生說:「我要買綢,高級一點的。」 鄭素年:「哦,那還是得去瑞蚨祥。」 這大概就是老字號存在的意義了。老字號有招牌,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名聲,糊弄顧客就是自己砸自己招牌。樓宇可以推倒重建,但招牌不會倒。 買綢也是為了柏昀生那個小女友。後來他們才知道人家叫顧雲錦。這女孩名字取得就像個跟針線過不去的,一打聽還真是蘇州做旗袍的手藝人。顧雲錦打小住在柏昀生家邊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和柏昀生曖昧了七八年也沒曖昧出個結果來。 柏昀生家裡就是做珠寶的,自己有基礎,來了學校就開始接外面的設計單子掙生活費。前段時間有個活給他打了三千五百元的鉅款,他扯著兩個室友就要給顧雲錦買聖誕禮物。正巧顧雲錦跟他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句北京的好布料,他就一天三頓催著鄭素年帶自己去一家上檔次的店鋪。 等了幾天,三個人趕上一天都沒課,大清早就出了門。 兩人又凍了一會兒,連鄭素年也不耐煩了:「你說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就崇洋媚外,那麼多傳統節日不過湊這個聖誕的熱鬧。你說這叫什麼,這都是商家推動消費的手段。」 店裡跑出了個小姑娘,十三四歲,穿著瑞蚨祥的旗袍,站在馬路沿上顧盼生姿。她媽跟在後面追出來訓她:「讓你看看穿上冷不冷,你出來幹什麼?」 「那可不得出來嗎?」小姑娘嘟嘟囔囔地被拽回去,「屋裡空調那麼大,能試出什麼呀。」 往事隔山隔海,忽地就在這個寒冷乾燥的冬天洶湧而來。鄭素年這些年不太回憶往事,好像這樣就能與那些回憶割裂開。 可邵雪好像是個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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