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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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姨愣了一下,急忙擺手:「這怎麼行啊,你這書按廢品收都不止一塊錢。」 「那就按廢品的價行了,」邵雪招呼鄭素年,兩個人把那箱子書抬上了那個阿姨的三輪車,「您看著給吧。」 稱書折騰了一會兒,天就徹底黑了。邵雪看著那阿姨騎著車搖搖晃晃走遠了,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這傷春悲秋的,」鄭素年看著她笑,「把東西收收吧,回去了。」 她搖搖頭,回神把沒賣出去的書搬上三輪車:「為人父母,真難。」 回家路上有下坡,鄭素年騎得不費勁,邵雪就往三輪車上一跳,興高采烈的樣子仿佛一名坐在豐收麥谷上的農婦。 這個點氣溫低,胡同裡沒什麼人。鄭素年穿了件淺色襯衣,邵雪靠過去,覺得他身上的味道淺淺淡淡的,好像一株只長葉子不開花的老植物。 胡同裡種的楊樹到了落葉的季節。邵雪的頭頂是南飛雁,身邊是飛馳而過的人家。有楊樹葉子落進她懷裡,她拿了去撓鄭素年的耳朵。 「素年哥,」她往他身邊一靠,「你看這片葉子,你給我在上面寫個字吧。」 鄭素年回頭掃了她一眼:「怎麼讓我寫?」 「你不是最近在練書法嗎?」她說,「用毛筆寫,我回頭壓在字典裡,幹了當書簽。」 「你倒是想法多,」前面就到家了,他放慢車速,「那先去我家吧,正好我有東西要給你。」 鄭津出門去辦事了,家裡沒開燈,邵雪一進去就覺出了冷。原來差一個人,家裡的氣氛會差這麼多。她跟在鄭素年後面進了屋子,只看到他床旁邊放了個裝電視機用的那種箱子。 她好像忽地知道了那是什麼。 「我媽說好要給你的。」他嘴角帶著點笑,臉上是一副努力釋然的表情,「我拖著一直沒收拾,前兩天剛整理好。」 邵雪慢慢地走過去。箱子裡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但都是晉寧的風格,連個耳墜都精緻漂亮,透著主人高雅的品位。 最多的還是書。 有小說,也有攝影集。一箱子書打開來,一個鮮活的人就朝著她款款走來。有時候也不是他們故意記著晉寧,只是這個女人活得太精彩,哪怕人走了,留下的東西也都是她獨有的味道。 邵雪蹲在地上把那箱子合起來。 鄭素年俯過身,伸出手輕輕揉著她的頭髮。他輕聲說:「我真的是費了好大的力氣現在才能這樣提起她,你也慢慢接受,好不好?」 邵雪使勁咬了咬嘴唇,半晌才把頭抬起來。 她知道有的話不能說,不該說。晉甯是鄭素年的親媽,她有多難過,放到鄭素年身上只能十倍百倍地累積。她忍了很久,最後只能說:「我很想她。」 「我也是。」 他從邵雪手裡拿過那片楊樹葉子站了起來。 「你要我寫什麼?」 她想了很久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想寫什麼呀?」 鄭素年在桌子前坐定,往幹了的硯臺裡倒了些水,墨慢慢研磨開。他以前也沒正經八百地學過書法,不過是因為藝考要考,他就和羅懷瑾介紹的老師學了一個多月。他練字的時候,那老人就在一旁隨手寫幾個字打發時間,有一次被他看見了練筆。 那是一句他沒聽過的話,卻著實有意思。 「歎。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楊樹葉子大,寫這麼些字也不顯得擠。邵雪站在一旁看見了,輕輕歎了口氣。 人這一輩子,原是這麼短啊。 §02. 張祁奧賽保送結果出來的時候,轟動了整條胡同。和他一起長大的同齡人剛剛接受張祁已經成為「隔壁家的孩子」沒多久,就愕然得知他已經取得了更輝煌的成就——數學奧賽一等獎,保送P大。 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這事對家長們的震撼顯然超出了邵雪的承受能力。接連聽了郁東歌連誇三天張祁並看不上自己之後,邵雪一見到張祁就不冷不熱地說一句:「喲,P大之光。」 P大之光之母,韓阿姨,扛不住胡同裡人人見她都提問自己兒子的壓力,終於在保送通知下來之後決定請客吃飯。 邵雪和鄭素年頂著寒風到飯館跟前的時候,正看見張祁一臉悲憤地站在冬風裡眺望八方來客。她過去拍了拍張祁的肩膀,圍巾裹著臉,含含糊糊地問: 「你怎麼不進去啊?」 「你說呢,我媽讓我在外頭等客人。」他吸了吸鼻子,「你不都快藝考了嗎?還過來幹什麼?」 「你這陣勢弄得光宗耀祖的,我也不好意思不來啊?」 「你們都別埋汰我了,」張祁幅度劇烈地揮了揮手,「這幾天我家有三個小輩讓我去輔導功課,我現在真的覺得平凡是多麼難能可貴。」 「張祁,你這種話就好像那些家產上億的富豪感慨自己最幸福的是一無所有的時候一樣,是很招打的。」 這家飯店做的是粵菜,口碑極好。正是飯點,大堂食客坐得滿滿當當,邵雪見縫插針地擠到最裡面的圓桌,第一眼就看見了面色不善的竇思遠和傅喬木。 這兩個人明顯是在努力克制著情緒,可低氣壓還是不自覺地籠罩了那一方小天地。 和幾個長輩問過好,邵雪急忙湊到了傅喬木耳朵邊。 「喬木姐,你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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