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二六


  「我特意去花鳥市場給你買的,那店主說這個最好養活了,而且活得特別久。」竇思遠撓撓頭,好像放下一樁心事,「喜歡不?」

  她看著竇思遠那一臉真誠的笑,突然就有點不忍心了。

  「還行,就放那兒吧。」

  紡織品修復組,康莫水拿著噴頭給那玫瑰花噴了點水。

  「哎,喬木不要這花了?」鬱東歌上班看見問。

  「啊,她說放咱們這兒就行了。」

  「這孩子,人家送的花也不自己收著。」

  「那可不就是對那男的沒意思嘛。」

  「我也不喜歡,油頭粉面的,不如思遠。」

  「就是。」

  §04.

  邵雪中考前三天,學校放了假。

  鄭素年的文化課一點問題沒有,早早報了藝考集訓,現在正在五環外一間畫室起早貪黑地練基本功。放假那天,他趁著午休給邵雪打了個電話。

  「我們明天要出門寫生,你中考的時候我怕是回不去了。」

  「沒事,你回來不也就是見一面嗎,能頂什麼用啊。」

  「嘿,你,」電話那邊傳來笑聲,「把我的作用說得這麼微不足道。」

  邵雪也笑了。

  「你們啊,就當我是去參加一模擬考,這樣心態比較平和。」

  點擊領取福利

  「行,模擬考加油。」

  掛斷電話,旁邊的室友催著他趕緊收拾行李。鄭素年把幾件換洗衣服丟進背包,忽地抬頭問道:「咱們寫生那地方旁邊就是潭柘寺吧?」

  「是,不過沒說要去。」

  他點了點頭,把畫具也裝好放了進去。

  鄭素年家旁邊其實就有畫室,他報這個純粹就是圖一個清靜。校區偏,住了不少外地過來的考生,裡面甚至有幾個二十多歲的。

  一問,考了美院好幾年了,還在考。

  他小時候學過素描,後來就沒正經學過美術。大概是因為從小到大十幾年接觸的都是做這行的人,許多東西一點就透,過了基礎關畫的東西自帶靈性。帶他的老師做培訓七八年了,拿著他的畫抬眼看他:「想考美院?」

  他覺得招搖,低聲應了一句。老師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後半年掉層皮,有戲。」

  看他苦笑,老師搖搖頭:「別笑,有的人掉了兩層皮也未必能上。」

  夏天草木茂盛,老師看了幾個地方便安排他們去山裡進行兩天寫生。住的是山上一處農家樂,女孩半夜一開燈看見房頂趴了只壁虎,叫得半棟樓的人都醒了過來。

  這麼一折騰,大家也不睡了,聚在一間大點的房裡打了通宵的牌。那個二十來歲的考生問鄭素年:「你多大?」

  「十七。」

  「歲數真小,」他笑笑,有點落寞,「羡慕呀。」

  「杜哥,」跟他一塊的男生問,「你非得考美院啊,換個學校唄。」

  「再考一年,」他說,「還考不上我就回家幫我爸開飯館。」

  「別啊。當不了專業,當個興趣也行啊。」

  「不是啊,」杜哥長歎一口氣,「若是你真喜歡一件事的時候,把他當愛好只能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這就好像一個女人,你娶不到她做老婆,你還成天想著她,早晚會出事。」

  幾個男生都心知肚明地笑出來。

  人間百態,多少求而不得與艱辛。

  到了後半夜,有幾個人睡了。鄭素年收拾了東西,看看外面的天色,悄悄出了門。

  拾級而上,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這地方很老,山石古松皆有歷史。山路崎嶇,饒是清晨風涼,鄭素年也爬出了一身薄汗。

  天還沒亮全,天光把山巒勾出模糊的輪廓。早起的鳥雀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呼啦」一下飛上了天。鄭素年爬上了潭柘山麓的頂端,垂下眼,只看到錦繡山河連綿不絕。

  一棵古松盤亙山的最高處。

  真的老。樹皮發黑,枝幹扭曲。古松被年月滋養得高聳入雲,針葉最深處幾乎照不進陽光。松上掛著無數木牌,承載著千千萬萬的祈願。

  鄭素年覺得自己也挺傻的。

  他把自己之前做好的許願牌掛在古松一處不明顯的枝杈上,緊緊打了個結。

  傳說潭柘山上有神仙,化身古松盤亙於此,承載世人景願。他的木牌上只寫了七個字——

  「保佑她,中考順利。」

  三十公里之外,邵雪搭最早的地鐵下了車。

  她是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不太熟悉。沿街問了幾個早起晨練的老頭,總算拐進了那條馬路。

  辦事員看她一個小姑娘,沒太難為她,沒拿證件也放她進去了。晉阿姨的骨灰盒放在地下一層的懷思閣,盒子上刻著生辰年月,僅憑黑白照片也能看出生前貌美。

  時間太早,偌大的安置室裡就她一個人,她卻出乎意料不害怕。保安站在門口抽煙等她,零星的聊天聲在空蕩蕩的室內響起,仿佛有回音。

  「晉阿姨,我後天要考試了,」她把一早買的花放下去,輕聲說,「我好想你啊。

  「我模擬考數學考得特別好,就算考不上素年哥的學校,也能上個重點。

  「你送我的書我都翻了翻,放假了我就看。我的英語分數可穩定了,要不是作文,都快拿滿分了。

  「有個喜歡喬木姐的男生送了她一束玫瑰花,可她把花放在我媽那兒,反倒把思遠哥的仙人球放在桌上。我媽說,她肯定是喜歡思遠哥,我爸還不信呢。

  「思遠哥在他們院裡種了棵杏樹,他說等我上了大學,樹上結的果子就能吃了。好遠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上大學。不過我爸說奧運會都是一眨眼的事,考大學應該也挺快吧。

  「對了晉阿姨,素年哥說他要學藝術,想考美院。他把您沒臨摹完的畫都臨摹完了。

  「挺難的,不過我覺得他肯定能行。您在那邊也要保佑他。

  「保佑他,藝考順利。」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