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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四


  陳彥允說話總是這樣,就算真的有什麼事,他也聽不出來。

  朱駿安語氣低下去,輕輕地說:「是我勒死他的。」

  他晚上說自己口渴,讓馮程山過來服侍他喝水。趁機就從袖子裡扯了根麻繩出來,勒住了馮程山的脖子。他沒有想到馮程山的力氣這麼大,他根本就控制不住。朱駿安怕馮程山掙脫了,用手肘壓住他的口鼻,好久之後馮程山終於不動彈了。他兩手力氣都沒有了,過了好久才拿了把匕首塞到馮程山手裡,裝成他刺殺自己失敗的樣子。

  陳彥允本來以為,馮程山是錦衣衛殺的。來回話的人並沒有說得很清楚。

  他心裡一瞬間轉過很多念頭,卻只是笑了笑:「您做得很好。」

  「是嗎……」朱駿安喃喃著,「但是,我殺了他之後我又後悔了,他伺候我這麼多年……」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張居廉帶著人過來了,正沿著乾清宮的臺階上來。

  朱駿安小聲說:「陳大人,跟在張大人身後的可是傅大人?」

  陳彥允眼睛一眯。

  果然是傅池回來了,傅池作戰如神,領兵打仗往往能出奇制勝。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

  「一會兒您不要主動和傅大人說話。」陳彥允道,「就說您精神不好,回去休息便是。」

  朱駿安點點頭,張居廉已經上來了。

  他先向朱駿安解釋字條一事:「……臣是絕不會有此反心的!一定是有小人陷害微臣,皇上可一定要聽微臣一言,別中了小人的下懷。」說的是卑恭謙遜的話,張居廉卻連個拱手禮都沒有,站得筆直,語氣淡淡的。「臣已經派人去值房裡看了,馮秉筆謀逆固然可恨,但一切還得查清楚為好,免得誣陷忠良。」

  朱駿安只是沉默,按照陳彥允的吩咐,他一句話都沒說。

  陳彥允就笑道:「皇上經了此事沒緩過來,恐怕還需要修養才是,張大人倒不如先讓皇上去偏殿裡歇息。這馮程山謀逆一事,張大人一口之言卻也不算,不如等明日早朝的時候再說。」

  張居廉抬頭看了陳彥允一眼,滿是冰冷。

  隨後又笑了笑:「微臣自然等得,皇上好好歇息便是。」

  等晚上回到家裡之後,他立刻就找了人過來,開口便說:「……不用等了。」

  幕僚卻是有些驚疑:「張大人,如今恐怕還不是時機……」

  「什麼不是時機?」張居廉濃眉緊皺,手一拍桌子就是一聲巨響,「你還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若是現在不動,明日朝上我謀逆的罪名就脫不掉了!我張居廉一生正直,問心無愧,就算真是要謀逆,也不是他陳彥允能誣陷的!」

  屋子裡頓時噤聲了,沒人敢再說話。

  張居廉卻不知道怎麼的想起了葉限。

  當初誣陷長興候謀逆的主意就是他出的,給蕭遊謀劃的時候,他一步步算計得相當穩當。所謂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葉限肯定在裡面發揮了相當的作用。

  還是傅池先反應過來,低聲道:「也好,如今京衛能調兵八千,再加上居庸關等地,三萬兵力不成問題。他們要是負隅頑抗,各地衛所咱們的兵力更多,神機營也是咱們的人。要想攻進皇城卻也是輕而易舉,咱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長興候那邊的兵力肯定還來不及反應,只是怕……沒有個說法。」

  張居廉知道被激怒相當的不妙。

  他閉了閉眼平息了情緒,才繼續說:「睿王的長孫可找到了?」

  有人回道:「找到了,如今正養著呢。」

  「那就有說法了。」張居廉繼續說,「找欽天監的人過來,就說這幾年災禍不斷,是因為龍脈逆亂,繼位不正的緣故。我等撥亂反正,扶真龍天子上座,那是大功一件。」

  幕僚聽後應喏,已經按了張居廉的吩咐去做了。

  張居廉又問諸先生:「陳彥允那邊如何?」

  諸先生搖頭:「陳彥允早有防備,陳家固若金湯。」

  「不用潛進去。」張居廉卻說,「到時候我讓人帶了神機營的人,去把陳家給我團團圍住。看到穿著好的便射殺,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要自亂陣腳!」

  ……

  陳三爺忙到下午才回來,但是剛坐了一刻,喝了盅茶,葉限就臉色陰沉地上門了。

  「居庸關有動靜。」葉限先說。「老東西坐不住了……我沒想到他這麼沉不住氣,現在在召鐵騎營肯定來不及了。」

  陳三爺聽後也皺了眉。

  顧錦朝端了點心過來,在門外停了會兒,聽到這幾句話。

  她才知道馮程山死了,卻不想這邊張居廉就立刻亂了陣腳!這樣好也不好,好的自然是能打得個措手不及,但張居廉本身準備的時間卻不多,佈置難免會不妥當。不論如何,這還是對他自己有利的。

  護衛才把她放進門,顧錦朝就看到陳三爺準備離開了。

  她把食盒放下,忙去拉陳三爺的手:「三爺……這……」

  陳彥允先看了葉限一眼。

  葉限沒有什麼直覺,打開食盒就要拿豌豆黃出來吃。

  他抬頭看顧錦朝和陳彥允都看著自己,哦了聲:「你們別在意我,有什麼說什麼吧。」

  顧錦朝心裡歎氣,手摸到陳三爺左手上的佛珠,心裡卻又平靜下來。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有什麼好怕的。

  她就只是笑了笑:「您去就是了,家裡有我看著呢。」

  陳彥允輕聲道:「事出突然,我都沒來得及跟你說什麼……」他又笑笑,「算了,能說的早就說了,你等我回來就是了。」

  葉限吃了兩塊豌豆黃,慢慢擦了擦手指。「做得太甜了,下次少放糖。」

  顧錦朝聽著有點哭笑不得,她看著兩人出了門。

  顧錦朝一個人靠著槅扇,陽光又好,她恍惚得有點站不住。

  采芙連忙扶著她:「夫人!」

  她擺擺手:「扶我回去躺會兒就好,沒事。」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宮門不一會兒就落鑰了,要是陳三爺他們攔不住張居廉,那是不是就是篡位成功了?顧錦朝克制著自己不想這些事,拿了針線出來做。

  睡了午覺的長鎖醒了,這孩子醒了就哭,滿世界的找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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