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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一


  上頭的那個是皇帝,下頭的那個卻才是無冕之王,手頭握著絕對的權勢。

  孰輕孰重,甚至都不用判斷,他們自己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張居廉站出一步,跪下拱手道:「皇上,既然沒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那臣來指定幾個人就是。雖然此事和臣有關,但臣自認心胸坦蕩,也知道皇上不會忠奸不分,錯殺了好人。如果皇上信得過微臣,微臣想請都察院都督來繼續查辦此事。」

  朱駿安聞言不由得緊繃,他沒料到張居廉會說這種話。而且陳彥允事先也沒有告訴過他。

  他側臉看向陳彥允。

  陳彥允心裡歎了聲,也上前一步跪下道:「一切全憑皇上做主,李大人的冤屈不可不申,但求皇上也別冤枉了賢德之臣。」

  朱駿安聽著有些緊張起來,陳彥允這話是什麼意思。那究竟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由他做主嗎……他肯定是不願意給張居廉管的,但如果是不冤枉張居廉,應該做何決斷呢……

  朱駿安穩住了心神,就說:「那就讓……順天府和都察院一起辦案吧。陳大人內閣事務繁忙,就由都督查辦之後告知陳大人,陳大人再來轉述給朕。」

  被點到的幾個人都跪下應是。

  朱駿安這才安心了一些。看張居廉和陳彥允都不再說話了,心想應該是沒有說錯話。

  下朝之後,陳彥允獨身一人往文淵閣去。

  張居廉慢慢走了上來,身後還貼身跟著兩個侍衛。他也沒有看陳彥允,溫聲問他:「九衡,李英出事得蹊蹺,你怎麼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倒是讓我慌亂了一番。」

  陳彥允也笑道:「老師既然早就知道了,我何必告知呢。」

  張居廉眉一挑,慢慢地道:「你這可是懷疑我的意思?咱們師生一場,想不到終究還是生分了……」

  「老師這話怎麼說,學生怎麼會懷疑您呢。」陳彥允輕聲道,「老師從未和我親近過,有什麼生分可說呢。老師讓陳四拿佛珠給我的時候,也應該先告訴我一聲才是。您當時要是說了,我今天肯定也什麼都如實告訴您。」

  張居廉笑起來:「哦,我怎麼沒說過。當初你剛開始信佛我就告訴你了,信佛使人心性軟弱,會害了你的,但當時你並沒有聽我的。佛珠的事是陳四告訴你的?他這人也是實誠,我讓他做什麼,二話不說轉身就幹。比狗還聽話……就是陷害親兄弟也不猶豫,你們倆也不虧是兄弟。」

  論起殺人不見血的說話功夫,還是張居廉略勝一籌。

  陳彥允依舊笑得儒雅:「我這點功夫,也是老師教出來的,實在不敢誇耀!」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也是老了。」張居廉歎息了一聲,「九衡,我以前說過,你這個人的確很好,但卻有個相當致命的缺點,你還記得嗎?」

  「老師這些年提點我頗多,不知道指的是什麼。」

  張居廉頓了頓:「你還是太優柔寡斷了。」

  陳彥允只是笑著聽,並沒有反對,也不像是贊同。

  「老師就算是再不中用,也在朝野上花了十多年的功夫。你和咱們小皇帝那點動作,我心裡很清楚。」兩人已經走到了文淵閣的臺階前,張居廉停了下來,眺望著遠處已然看不清的皇極殿。

  天際高曠,皇城顯得很低。匍匐得好像是臣服於他一樣。

  他喜歡遠眺,那就是一切盡在他的手裡。萬里江山,千萬眾臣民,都在他的腳下。螻蟻一樣卑微。

  權力的感覺相當的讓人入迷,恐怕沒有幾個人願意鬆手。

  「陳彥允,你手裡能有什麼呢?」張居廉淡淡地說,「我想殺李英就能殺,我殺了他,整個朝廷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你。你又能幹什麼呢?我要是你,那就只有孤注一擲,拼了性命來和對手魚死網破。偏偏你捨不得命,你說,你是不是優柔寡斷?」

  陳彥允聽後卻不喜不怒,輕聲問他:「老師,你站得這麼高,你能看到什麼?」

  張居廉皺了皺眉。

  能看到什麼呢,自然是江山了。

  「很多東西你都看不到了。」陳彥允笑了笑,「可能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他說完就告退走了。

  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

  張居廉竟然覺得有點心下不安,陳彥允到底在說什麼……他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文淵閣議事完了,馮程山過來找他。

  「我聽說李英死了。」馮程山先開口說,「張大人下手挺快啊!」

  「你找我什麼事?」婢女在給他揉腿,張居廉仰躺在東坡椅上,閉著眼休息。

  馮程山輕聲笑,「張大人若是不待見咱家,咱家以後不來就是了。」

  張居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做太監的東西就是這樣,陰裡陰氣。上不了檯面就算了,私底下心思太多了。

  「我知道張大人在煩什麼,」馮程山坦言說,「還不就是陳三爺那點事!你發落了他這麼多黨羽,他二話不說,連爭辯都沒有幫那群人爭辯,這麼無情的人,那幫因為他被你打殺的人竟然也個個嘴巴死緊,撬不出半點東西。你奈何不了陳彥允,私底下派出去的人也沒有回來過,肯定有點忍不住了。」

  馮程山笑眯眯地道:「這還不夠,我知道個相當好玩的事。」

  張居廉聽後凝眉,坐起身,揮手讓婢女退下去,又叫了幕僚進來:「去請諸先生過來。」

  然後他才問:「什麼事?」

  「葉限可能和陳彥允勾結了。」馮程山也沒有賣關子,「皇上身邊有個宮女是葉限的人,我看到她偷偷給江夏的徒弟遞信了。」

  張居廉眉頭一皺:「江夏是陳彥允的人,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馮程山說:「原先不確定,就是那宮女動作異常,不然我還不敢確定。」

  葉限怎麼可能跟陳彥允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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