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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〇


  陳玄青不再說話,手握著書頁的指骨節都泛白了,片刻後才道:「我也沒有不願意你去。你不要去母親面前說這些……我看你櫃子裡那些衣裳都沒有收拾,你不帶去嗎?」

  俞晚雪笑著搖頭:「那些料子太貴重,我跟著您去肅寧,穿著也不合適……」

  陳玄青就道:「帶著也沒有關係,要是不出門就可以穿,你穿著也好看。」

  俞晚雪心中一動,抬起頭看著他。

  他靠著床欄,側臉十分清俊,而且沉穩。好像喜怒都不明顯,對什麼都很平淡,她也捉摸不透。

  他就是這樣的人,她總不能強求人家笑顏以對吧!俞晚雪心裡又說自己。

  婆子拿了一匣子的首飾過來,問她是全部帶走還是挑一些帶去。

  俞晚雪就不再和陳玄青說話,忙著要收拾東西了。

  等晚上沐浴了,她看到他已經躺在床內側。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猶豫……大紅的羅帳她沒有拆下來,拔步床雕著鳥獸繁花,十分的精緻。那床被褥上繡的是戲水鴛鴦,一隻偏著頭,啄另一隻的脖子。

  陳玄青可能已經睡著了,閉著眼睛沒有半點動靜。

  俞晚雪輕輕揭了被褥躺到床上,丫頭就在外面放了幔帳,吹了蠟燭,槅扇也被關上了。

  突然有人翻身抱住她。俞晚雪驚得低呼一聲,背抵著一個溫熱的胸膛,她很快就意識到什麼,臉都熱起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他卻只是抱著她問,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俞晚雪卻渾身僵硬,輕輕地說:「不知道您書房裡那些書要不要帶去……」

  「我要用的書都拿過去了,不用帶。」陳玄青回答。

  俞晚雪本來就是隨便找了話跟他說,但又覺得自己找的話不好。她又不是不聰明,就是在他面前總是顯得愚笨……這麼被他抱著,渾身都在發熱。兩人睡覺一向是分了被褥,他又規矩得不越雷池一步,從來不會這麼親昵。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

  隔了好久的沉默,俞晚雪才說:「我帶了些銀票過去,不知道錢夠不夠使……」

  「有我在,總不會餓著你。」陳玄青閉上了眼睛,說,「睡吧。」

  就這麼睡著了,明天起來她肯定要腰酸背痛。俞晚雪心裡想,卻什麼都沒有說。

  就算是要腰酸背痛,她都捨不得說。

  雖然覺得不舒服,她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

  陳玄青走之前,陳三爺連夜和他說了話。一直談到了凌晨。

  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是陳玄青早上出來的時候,臉色卻有些蒼白。

  陳三爺只是跟他說了幾句話,唯餘的是他的震驚和思考。

  「其實你也知道我為什麼讓俞氏跟你去,你現在都這麼大了,凡事自己要學會思量。不過有些時候,面上看到的東西未必是真的,你還太年輕了,需要安靜下來想。」

  「你四叔被軟禁的事你知道,很多人都在猜為什麼我要這麼做,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軟禁他。他背叛了陳家……而因為某些原因,不只是因為你四叔,現在陳家有一場很大的危機。你們離開北直隸是好事,就算是我有事,你也有反應的餘地。」

  「不用問我究竟有什麼事,你不能插手。」

  「你以後好好為官,要是我真的會出事。你最好還是致仕,不然以後你的前程會相當艱難。但你要堅持為官我也不會管你,路是你自己選的。」

  陳三爺靜靜地看著他:「我雖然怒其不爭,卻始終是你的父親。能為你打算的已經打算了。」

  陳玄青聽得十分混亂,其實他已經察覺到家裡有問題。

  甯輝堂增多的護衛,父親手底下的人頻繁的來往。遠在陝西的趙懷被調回來……

  肯定有大事要發生了。

  他抿了抿嘴唇,突然覺得肩上也沉重了。

  陳家將有大難,他卻還在想些兒女私情的事,著實是淺薄了。

  半晌後才說:「我知道了,父親。」

  他插不上手的事,只能聽從父親的話。在他的心裡,父親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

  陳彥允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兒子,他也是真的成人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一定要學會處事不驚。不然誰都幫不了他。

  陳彥允一直都這麼覺得,他這個兒子不缺才學,但是經歷太少了。也許這下才能真的讓他成長。想了一會兒,他又取了個東西給他。

  陳玄青把那東西緊緊握在手裡。

  ……

  陳玄青和俞晚雪後天就去了任上,俞晚雪就帶了兩個丫頭兩個婆子,箱子卻裝了兩個馬車。

  顧錦朝只送他們出了垂花門。陳曦卻捨不得哥哥,哭哭啼啼送到了影壁。

  陳三爺卻沒有去送,等顧錦朝回來就看到他在書房裡和誰在說話。等走近了才發現是個很年輕的男子,長得也算是俊朗,卻穿了件寶藍色吉紋的直裰,看上去十分的貴氣。

  陳三爺沒料到她回來的這麼快,只能指了指跟他說話的男子:「這位是鄭國公常海。」

  早聞其名卻不見其人,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而且器宇軒昂。

  顧錦朝屈身行禮,常海笑眯眯地說:「夫人不用客氣,我和陳三是從穿開襠褲就有交情的!他小時候做什麼壞事不想承認,都是我幫他兜著的……」

  陳三爺笑著道:「你是說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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