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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八


  「……福建沿海風患甚重,漳州府沿海圍墾春耕無力,今年恐怕是艱難。」張居廉說,「諸位先議,看能不能派幾個懂水利對的官員去看看。」

  「漳州府原是陳大人提議興起的,說是其地勢好。當初沿海圍墾的時候,還從戶部撥了不少銀子下去……現在有風患,陳大人已經多想辦法。陳大人總比咱們熟悉漳州府。」姚平笑著說道。

  陳彥允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漳州府是他提議助修的,這幾年漳州府的糧食產量多了不少。前幾年論功的時候他沒有承下來,心想自己不過是大略提了個意思,具體做法還是漳州知府和他手下的戶部郎中在辦,便也沒有應下來。

  現在出事要算到他頭上來了。

  「漳州府那地確實是風患頻發。」他收回目光,輕聲說,「我當時看過漳州府的縣誌,卻也不是沒有治理的辦法。要是及早解決了,也不會耽誤春耕。」

  張居廉看向陳彥允:「你做這事確實有些大意了,當時沒考慮到漳州府風患頻發?」

  陳彥允只是道:「當時並不覺得嚴重。」

  「你這些年確實幹了不少事,說起來還是年輕不夠穩重的緣故。」張居廉說,「漳州府要是春耕無成,你也要擔責任的。下次做事情要多思量。至於這治理風患的事,還是交給工部來做吧。」

  說著喝了口茶,讓侍讀拿了下一本奏摺上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陳彥允身上,什麼猜測和意味都在裡頭。

  陳彥允卻面色不改:「是,學生知道了。」

  內閣議事這樣的場合,張居廉怎麼也要給陳彥允幾分薄面才是。

  現在他的這番不留情面,不過是想明裡暗裡打壓他罷了。張居廉想讓他聽話,想掌控他,自然不能給他太大的面子。

  漳州府風患損失算在陳彥允頭上,補救的卻是別人,他這幾年在漳州府上的功績倒什麼都不算了。梁臨看他的目光難免就有些動容。等議事完了之後,梁臨過來找他說話:「首輔原是最信任你的,想來是上次劉新雲的事讓他真的惱了你。不過你是首輔一手提拔上來的,他也最多是氣惱你……」

  差點都要他的命了,還只是氣惱嗎?

  陳彥允從內閣裡出來,就不由得想笑。

  內侍過來說,皇上請他過去。

  陳彥允不再想這件事了,跟著內侍朝乾清宮去。朱駿安正在乾清宮後面的荷池邊釣魚,周圍宮人簇擁著。他顯得很不高興,臉色一直緊繃繃的。看到陳彥允過來才放鬆了些,招手讓他過去:「陳大人過來這裡坐!」

  他又對周圍的宮人說:「你們都退下吧,朕要和陳大人說話。」

  他身邊站著司禮監秉筆太監馮程山,聞言就看了陳彥允一眼。然後笑了笑:「皇上,您在這池子邊沒有人服侍怎麼行。不然讓別人退下,老奴就在旁邊看著您如何?」

  張居廉吩咐過馮程山,不要朱駿安單獨和大臣們說話。

  朱駿安原本都會應下來,這次卻沉了臉:「朕的話你不聽麼?那朕就告訴母后去,要母后來說!」

  聽著話的語氣,還是個小孩呢。

  馮程山有些掛不住臉:「這……要是太后怪罪,恐怕老奴更是不好說啊!」

  朱駿安哼了聲:「你要守著那便守著吧。陳大人,你跟朕到書房去說話。」他起身拉了陳彥允,又回頭說了句,「都不准跟上來。」

  等走過了回廊,朱駿安回頭一看沒有人跟上來,才停了下來。

  「陳大人,這樣如何?」

  小皇帝雖然做事不周全,但畢竟是因為他還年幼的緣故。

  陳彥允微笑著稱讚他:「皇上做的不錯。」

  朱駿安松了口氣,清秀的臉上卻露出幾分苦澀:「朕也就能做些這種事了。上次看到劉大人那麼受辱,朕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後宮裡莊嬪封了淑妃後,便連敬妃都不放在眼裡……朕看她著實不喜歡!陳大人,上次您說讓朕容忍,這可要到什麼時候?」

  他略一停頓,就柔聲說:「皇上貴為天子,不想忍那就不忍了。」

  朱駿安眼睛一亮:「陳大人的意思是……」

  「可以開始了。」他說,「您身邊的內侍江夏是臣的人,臣和你說太多話別人會起疑。以後臣要您做什麼,就由江夏轉達給您。金吾衛您不能信任,錦衣衛倒還可以一用。您下次召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就按照江夏所說的話吩咐他。」

  這代錦衣衛指揮使是先皇親自提拔的,對皇家忠心耿耿。只是皇帝年幼,尚不能驅使罷了。

  錦衣衛雖然凶名在外,但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器。

  朱駿安點點頭,臉上又是忐忑又是激動。陳彥允卻看到馮程山從回廊上過來,轉移話題說起來釣魚的事。朱駿安疑惑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笑著應了兩句,把馮程山應付過去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害她

  宋媽媽正指揮著丫頭把屋子裡的幔帳換了,換成了幅天青色斜織福紋,看上去就清爽了許多。顧錦朝看了看,又讓把高幾上的文竹換成了剛開的四季海棠。

  乳娘在給長鎖穿衣,小襖子套在他身上,長鎖乖乖讓乳娘抓他的小手穿袖子。

  陳玄越過來看他了。

  他高興地要往陳玄越那兒爬過去,笑嘻嘻地喊著:「九哥、九哥。」

  陳玄越把他抱在懷裡,笑著說:「長鎖,你吃過早膳了嗎?」

  長鎖沒有聽懂。顧錦朝就說:「他吃了兩個糖包子。」

  長鎖拍著手說:「包子!包子!」

  陳玄越抱著長鎖玩了會兒,顧錦朝才用熱水絞帕子抹了手過來坐下。

  「……等你再吃幾副藥,你這藥就可以停下來了。可惜還是耽擱了你……」顧錦朝有點遺憾。

  陳玄越十歲才真的開始進學,他天資出眾,又能過目不忘。教導得好,中個進士肯定是沒問題的。

  陳四爺被軟禁後,顧錦朝就在考慮陳玄越的事,讓羅永平從江南給他請了個神醫過來,醫治他的『癡呆之症』。闔府都知道九少爺漸漸恢復清明了。

  陳玄越卻不在意地笑笑,抬頭道:「嬸娘,這世上的路有得是。陳家是書香傳世,所以子孫都做文官。但我志不在此,我也不想謀劃十多年。要是運氣好還好說,就能像三叔,而立之年進入內閣。運氣不好的那些翰林,熬了一輩子都只是小官。況且我也不願意學八股……」

  他一向都有自己的想法。前世就走了軍功這條路。

  後來的確是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都督兼甘肅總兵。

  顧錦朝笑了笑:「那我就懶得管你了。你要是想學那些簪纓之家,在沙場建功立業也好。」

  陳玄越把滿床亂爬的長鎖抱到自己懷裡,想了想說:「我倒還真有這個打算……」

  一會兒針線房的婆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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