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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四


  陳玄青一直看著擱在桌上的瓷罐。顧錦朝……他心裡開始疑惑了,她真的是顧錦朝?

  他第一次看到顧錦朝就知道她好看,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海棠春色,濃香襲人。

  這樣的豔色,他很不喜歡。

  他應該是個愛蓮之高潔、梅之傲骨的君子。對於牡丹這樣的濃色半點無興趣。所以在覺得顧錦朝空有其表之後,他心裡更是不屑她。但是這樣的人,怎麼父親就把她當個寶呢?

  她給陳曦做的屏風是荷池微風,意境幽遠。她待父親、曦兒這麼好……其實應該這麼說,顧錦朝待所有人都很好,卻獨獨待他很疏遠。好像只當他是個陌生人……

  陳玄青還記得她揪著自己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會不喜歡我呢,瀾姐兒都說你喜歡我的。我送給你的香囊,巴巴繡了一宿……手指頭都戳破了!」

  顧錦朝伸手指頭給他看,眼睜睜等著他安慰。

  陳玄青哦了一聲,很平靜:「勞煩姑娘辛苦了,以後還是別做了。」抓住她的手,一根根從自己的袖子上扳開。她咬著唇,好像真的生氣了。等陳玄青去看別的花盞了,她又過來忸怩地說:「唉,我外祖母家的有綠色的菊花,還有藍色的……」

  胡說,怎麼會有藍色的菊花。陳玄青理都不想理她,回頭卻看到她的手指頭拿手帕包起來了,樣子十分古怪。她委屈地抱著手吹個不停,陳玄青覺得她實在笨拙,不由得笑了笑。

  顧錦朝看到他笑了,更是高興:「你要是好奇,我就讓外祖母送給你!」

  陳彥允走進門,看到兒子竟然在出神。就敲了敲桌案:「……要是想明白了,就回去把漢高祖那卷改了吧。我還要和江嚴商量事情。」

  陳玄青要告退了,回頭問了他一句:「您真的要告病假嗎?是病得嚴重了嗎?」

  陳彥允笑了笑:「她明日就回顧家去了,我安慰她的。不過是咳嗽幾聲而已……有什麼不得了的。對了,倒是你回來一次,記得去看看玄新的功課,我看他最近又和陳玄安混起來了。」

  陳玄青應諾退下了,江嚴才走進來。向他拱手道:「三爺,您要當年河盜案的卷宗,恐怕有點麻煩了。」

  「怎麼了?」陳彥允繼續寫字,淡淡地問。

  江嚴低聲道:「河盜案本就是十年前的案子了……卷宗很難找。唯一的一份卷宗,在長興候世子那裡。他借閱之後,根本沒有放回大理寺中。」

  陳彥允抬起頭。

  ▼第二百三十七章 省親

  今日是六日一朝的時候,葉限穿了一身盤領右衽青袍,銀鈒花腰帶,冠三梁,站在文官列的倒數第二排,後面是大理寺正、太常寺、鴻臚寺的六品官。

  他長得好看,神情又漫不經心,身份又是長興候世子爺,左右側的官員頻頻打量他。

  葉限看著前方一言不發,他一生中不知道被注目了多少,早習慣了。

  要是人家實在盯得久了,他就慢悠悠地轉過去,冷冷地和那人對視片刻,人家自然會乖乖轉移開視線。

  等到下次再碰見別人,還要奚落對方一番。直到他上朝時目不斜視為止。

  朱駿安端正地坐在朝上,下面站的是禮部侍郎彭友松,正在說竣修皇陵的事。

  除了這樣的事,也實在沒有什麼是能稟報給朱駿安的。真正的權力早被內閣那幾個老謀深算的東西給把控了……葉限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第二排穿緋色官服的陳彥允身上。

  等到司禮監的太監唱退,朱駿安先離開,才是文武官員從側門退出。

  葉限遠遠落在人群之後,覺得曬曬太陽也好。

  剛下了幾階漢白玉臺階,就聽到有人在身後喊他:「世子請留步。」

  葉限停下腳步回頭,看到陳彥允站著臺階之上,手背著身後,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

  葉限笑了笑:「陳閣老找下官何事?天正熱著,實在不方便說話。」

  陳彥允不動聲色道:「既然世子覺得天熱,我請世子喝盞茶可好。九春坊有一家茶舍,裡頭香片茶味道極好。」

  葉限不動聲色地看著陳彥允,但凡老謀深算之輩,總有地方會露出端倪。請自己喝茶?陳彥允可沒這麼清閒。他這樣的人,要是沒有想要的,不可能來找自己。

  他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了,看和他同起的官員倒了多少,袁仲儒死得這麼慘,他還屹立高處。

  ……何況,他娶了顧錦朝。

  葉限臉上露出微笑:「難得陳大人要請客,我豈有不從的道理。」

  九春坊茶舍裡,上了壺茉莉香片。

  茶舍很清淨,支開的窗扇外就能看到一河之隔的司苑局和番經廠,葉限往窗扇外看了一眼。

  陳彥允慢悠悠地給他倒了茶,手一伸示意請他喝,解釋說:「別擔心,沒有人跟著。我來找世子,是為了福州府府台私吞庫銀一案,已經提前找大理寺卿鄭大人說過了。」

  葉限把茶杯挪過來,淡淡地道:「閣老誤會,我對閣老還是很信任的。」

  陳彥允搖頭笑笑:「信不信任倒無所謂。我和你陣營對立,不信任才是對的。」

  葉限表情冷下來,這樣一個人……顧錦朝嫁給他了,還能玩的過他?

  他繼續說:「閣老言重,您的喜酒我還是去吃了的。要是論起輩分來,閣老還要喊我一聲舅舅呢。」

  陳彥允並不接他的話,只是微笑:「那倒是有緣了。」

  葉限也不會真的讓陳閣老叫自己一聲舅舅,換了個姿勢坐著,繼續道:「福州府府台私吞庫銀一案,已經移交都察院了,我只是經手了大概。對案情並不清楚,閣老可要失望了……」

  陳三爺說:「世子此言差矣,當初你只看了一眼河盜案卷宗,就能過目不忘,還憑藉此扳倒了張陵。庫銀案就算只是略看了一眼……也應該記得才是。」

  他端起茶杯喝茶。

  葉限想了一會兒,卻笑起來:「陳閣老不是為了庫銀案來的吧?」

  葉限如此聰明的人,自然不需要他點明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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