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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我反正還要在顧家住一段時間,就讓瀾姐姐來幫我起居吧。」於明瑛淡淡道,「也就是幫忙梳個頭,沏個茶什麼的。也不耽誤事。」

  顧瀾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這是要讓自己去給她當下人啊!要是給別人看到了,她還有臉嗎。

  馮氏神色一松,不過就是端茶送水,對於這位於三小姐來說,算是從輕處罰了。她隨即對顧瀾說:「你還不快起來,你明瑛妹妹這話使得!」

  顧瀾站起身行禮,卻好像被人迎面扇了巴掌一樣,腦袋嗡嗡作響。

  她沒有依仗,不是嫡女,就被這些人欺負成這樣!顧憐和她交好,卻願意立刻把她退出去頂罪,實在是好姐妹啊!顧瀾咬了咬嘴唇。

  今日的屈辱她要是不還給顧憐,她就不是顧瀾了!

  於明瑛沒有再表示異議,說自己累了,就和溫嬤嬤一起回了西跨院廂房,臨走還好好關照了顧瀾,讓她明日早些過去。

  馮氏讓別人都回去了,留下顧瀾和顧錦朝說話。

  顧錦朝先和馮氏交談。今天這事千錯萬錯,那都是顧憐的,她和顧瀾那是無端被牽連,馮氏想到剛才顧錦朝說話那個決絕的樣子,心裡還是不安。勸說了她好一會兒。

  顧錦朝才松了口:「祖母不用多說,朝姐兒明白您的苦衷。」

  馮氏歎了口氣,「憐姐兒不成器,難為你和瀾姐兒了。祖母是對不起你……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想做的,就和祖母說了,要什麼祖母都給你找過來。」

  顧錦朝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倒也沒什麼特別想的……只是上次在玉照坊看見一個花樣的尺頭好看,不過太貴了些,我當時並不敢買。現在倒是想要了……祖母要是同意,我想等憐姐兒的及笄禮之後去一次玉照坊。」

  馮氏不太願意女子出門,不過想到剛才的事,她還是松了口。

  顧錦朝出來的時候,看到顧瀾站在夜色裡,被濃稠的黑影淹沒。

  顧瀾也看著她,過了好久才低聲問:「你看著我受辱,是不是很得意……你是嫡女,我是庶女,我這輩子拍馬都趕不上你們。你要是想笑,大可笑出來……」

  顧錦朝卻理也不理顧瀾,帶著青蒲和采芙徑直回妍繡堂去。她不想和顧瀾說話,也沒必要說。

  第二天就是顧憐的及笄禮,辦得熱熱鬧鬧,風平浪靜。

  顧錦朝注意到顧二爺只露了個面,就再也沒有出現,父親一整天都在書房裡,和他的幕僚商量。

  顧憐最後由姚夫人替她插笄。

  顧憐的及笄禮,顧錦朝也是忙了一天,等早上醒來已是辰正了,顧錦朝由采芙服侍著穿了冬襖,小聲說青蒲:「……你也不早些喊我。」

  青蒲幫她挑了纏枝紋摻冰鮫絲的床簾,用牡丹銀勺勺好了,才笑道:「……您這幾日都沒曾好好睡,奴婢給您點了安神香,想讓您多睡些時候。」

  她這幾日確實睡得不多。

  錦朝看到采芙拿了件鵝黃色四喜如意紋的冬襖,想了想,就讓她換了件白底淡紫竹葉紋對襟的冬襖,又另穿了深靛青色湘群,梳了乾淨整齊的髮髻,用了一串大大小小的白玉玉簪花做發飾。

  徐媽媽一早就去東跨院拿了對牌回來。過了晌午,錦朝只由青蒲和采芙陪著去了前院,馮氏派了四個侍衛跟著她。出了顧家門,馬車一路慢悠悠地往德眾坊去。

  羅永平早在蘇杭羅緞鋪子的後門幫她備好了馬車,錦朝上車後吩咐他:「……我這一去就是半個時辰,那幾個侍衛若是過來找,就讓采芙換了和我相近的衣裳坐在裡頭。」

  羅永平應諾:「您放心,奴才照看著,不會出岔子的。」

  顧錦朝只帶了青蒲上了馬車,車夫一揮鞭子,馬車快速朝著蘭西坊去。

  蘭西坊不如德眾坊和玉照坊繁華,不過是個青石板鋪路的乾乾淨淨的小集,往來的人也不多。往左就是通向宛平的官道,往前是京城外城。車夫把馬車停在一個賣羊肉和燙酒的小鋪子外面,又給了店老闆一錠二兩的銀子,告訴他隨後就不要客人再進來了,店老闆連聲應下。這二兩銀子頂他小半個月的收益。

  錦朝手裡摩挲著陳三爺給的那張字條,低聲吩咐那車夫:「你等一下去攔馬車,說請三爺喝羊肉湯,再把這東西給他。可記明白了?」

  陳三爺看到字條,應該就猜測得到是顧家的人想見他。

  如果他不願意幫忙,或者不想被捲進來,就不會答應過來。

  羅永平找的車夫極為機靈,連聲應下來。接過字條就揣進褐色棉襖袖子裡,往鋪子外的石臺上坐著等。

  小鋪子裡人漸漸走了,錦朝才下了馬車進鋪子裡。裡頭開著窗扇,放了四張乾淨的木桌,桌上還擺著碗箸,一碟香油。錦朝坐了靠窗的位置,讓店老闆上了一壺熱茶。

  一輛青帷馬車行駛在青石道上。

  「王玄範也太難纏了些……」江嚴小聲地道。

  陳彥允坐在馬車上,閉目揉著眉心。

  山西賑災的銀子因由戶部關著,他自然會定奪。王玄范一個工部尚書,竟以修築堤防、疏浚河道之名插手戶部的賑災銀兩,說要先借由挪用。朝中已有老臣對壓下賑災銀一事不滿,王玄範再這樣生事,戶部也難免尷尬。但王玄範此舉雖然明目張膽,卻正中張居廉下懷。

  陳彥允沒有說話,過了會兒才睜開眼問江嚴:「顧郎中有沒有摺子上來?」

  江嚴愣了片刻:「您說的是司庾顧郎中?」一個小小郎中,怎麼入了陳大人的眼了。陳義斟酌了下說:「下官沒見到過顧郎中的摺子,這人可是有什麼要緊的地方……不然下官回去查證一番?」

  二十四日開倉,如果再不遞摺子,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陳彥允笑了笑:「罷了。」

  本來他就不應該管。

  王玄範的事,他們也不可退縮。不然王玄范懲治袁仲儒有功,張居廉也要對他另眼相看了。陳彥允摸著左手的奇楠沉香珠串,吩咐江嚴道:「……工部疏浚河道應該有專門的庫銀撥下來,他連摺子都不上就要用戶部的銀子。咱們還要幫他一把,你回去找了工部司川羅侍郎上摺子。他不是哭窮嗎,把他前月挪用工銀置辦千畝良田的事傳出去,不用特意參他一本,最好說給張大人在都察院的侄子聽……」

  張居廉最恨官員貪腐,王玄範這千畝良田還偷偷買在了香河,就是怕事情傳出去了。

  江嚴應諾。

  陳彥允再次閉目養神,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江嚴一個坐不穩,立刻挑開簾子問胡榮:「你這馬車怎麼停了,三爺正休息著呢……」

  胡榮也氣惱。

  他駕了兩匹青驄馬跑得也快,面前卻突然冒出一個穿黃褐色棉襖的矮腳漢子擋了他的路,要不是他韁繩勒得快,這人就沒命了。

  胡榮張嘴就罵:「你這人是想尋死呢!路這麼敞亮你非要往這兒沖過來,我要是狠點心就輾過去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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