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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


  顧德昭失笑:「你問這個做什麼?原來那個司庾主事是房山良鄉人,你及笄的時候他還送過禮來。不過如今他被調任到司度了,算是司度主事,現在司庾主事還空缺著。」

  父親畢竟是正經的六品官員,他覺得不該和顧錦朝一個深閨女子說的事,都會儘量避諱著。

  顧錦朝無奈笑笑,拉了他的衣袖去正堂小坐,讓水瑩沏了茶上來。

  她臉色嚴肅了許多:「父親,事情緊急,您好好把這司庾主事的事和我說說。他在您手下做的是什麼事,怎麼突然調任到司度了……您覺得他有沒有不尋常的地方?」

  顧德昭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長女一眼,卻還是出於信任慢慢說道:「他是管糧倉的,京城有一處,大興兩處的糧倉都是他在看管。如今山西那邊鬧饑荒,這些糧食都要運去山西賑災,他要隨著欽差去山西,因此調去了司度。要說不尋常的地方,最多是他幾日稱病未去六部衙門……朝姐兒,你打聽這些,難不成是別人和你說了什麼?」

  顧錦朝聽了之後卻蹙眉細思起來。「他這幾日稱病,您去看過他嗎?」

  顧德昭搖頭笑了笑說:「倉部令史十二人,書令史二十三人,計史一人,掌固四人,要是每個人生病父親都去探望,哪裡看得過來呢!不過山西那邊饑荒嚴重,袁大人已經遞了好幾道摺子上來,他不會不知輕重的。父親不擔心他,自然沒有去看過……」

  顧錦朝聽到這個袁大人的名號,就問顧德昭:「……可是袁仲儒袁大人?」

  顧德昭點點頭,「就是那個當年名滿天下的狀元郎袁仲儒。」

  顧錦朝前世聽過此人,他和陳三爺是同科進士,當年陳三爺少年就點了榜眼,袁仲儒那時候才三十歲,是欽點的狀元郎。後來累官至陝西布政使,和範川交好……如今範川一黨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能夠活下來的寥寥無幾。袁仲儒那是會明哲保身,又謹慎小心,才活到現在。

  這事和袁仲儒有關……顧錦朝眼皮一跳。前世袁仲儒最後還是死了。他回京述職的時候被禦史彈劾,因貪墨入獄,沒過幾個月就病死獄中,都說是染了鼠疫,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想了想,和顧德昭說:「您不如去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要是耽擱了山西那邊的賑災可就麻煩了……到時候您也得擔一點責任……」

  顧德昭欲言又止,顧錦朝今天確實有些奇怪。這些朝堂的事……她為什麼要問?

  錦朝知道父親還心存疑慮,但要和他解釋字條的由來,別說顧德昭不明白,連她都覺得莫名其妙……她就和顧德昭說:「您知道我有個賬房曹先生,他原先做過尚寶寺卿家的幕僚。我也是今日出門聽曹先生說的,他原先認識這個司庾主事,覺得此人很不尋常。您先去看了再說吧……要是真有什麼不對的,您再回來和我說……」

  顧德昭猶豫了片刻,才和顧錦朝說:「既然是你說了,父親就去看看。不過這個曹先生你擇日可要找來與我看看。」這個曹先生也是,這些朝堂的事怎麼能隨意和錦朝說,她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

  顧錦朝點頭允了,看著父親套了馬車出門,她才稍微松了口氣。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事

  顧德昭的馬車出了顧家,朝著司庾主事家所在的榆樹胡同去。積雪堆了幾寸厚,路面又結著層冰,十分難行。等到了榆樹胡同,才發現占了小半條胡同的孫家黑漆大門緊閉,雀替上掛的兩個紅紗燈籠被北風不停地吹動。顧德昭下了馬車一看,發現門口石階也沒有掃雪。

  他親自上前扣了扣麒麟獸嘴銜銅環。

  過了好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裡頭探出一個腦袋,是個滿臉褶子的老叟,用謹慎而戒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顧德昭,看顧德昭穿了件絨布直裰和綢卦,才緩了聲氣問:「你找誰?」

  顧德昭皺了皺眉,問他:「你們孫老爺在家嗎?」

  老叟聽了就有些不耐煩地說:「不在,老爺出門了沒回來,你可別來問了!」

  他立刻就要合上門,被跟著顧德昭的李管事擋了一下,跟他說:「……這位是戶部郎中顧大人,有公事要找你們孫老爺。他不是稱自己臥病嗎,你接了名帖去跟他回話,就說顧老爺來了。」遞了一張名帖給這個老叟,又隨手塞了一錠二兩銀子。

  老叟收了銀子,卻把名帖退回來,語氣好了很多:「我小老兒大字不識,也看不明白。既然來人是官老爺,小老兒就多嘴說一句,咱們老爺幾日前就沒回來了,這話是假不了的。我是親眼看著他出門的,就再沒見著他回來了……咱們府裡太太姨娘的都不急,就叫關起門戶過日子就行了。」

  顧德昭覺得這人莫名其妙,聽到他的身份不迎他進去,反而還緊守在門口吹北風。這也就罷了,他目不識丁,難不成府裡就沒有認字的,找人出來認個名帖怎麼了?這孫石濤稱病好幾日了,又怎麼會不在府裡。

  他不在府裡,又會去哪兒了?

  「你去叫府上主事的出來回話。」顧德昭跟這個老叟說。

  老叟卻壓低了聲音:「我給您開門,那都是不聽吩咐。還敢叫管事過來……看官老爺就不是個普通人,還是趕緊走吧!」說完飛快地關了門,任顧德昭再三叩門也不開了。

  李管事道:「老爺,這事情確實不尋常,孫主事不在也罷了,怎麼著府裡的人看著也古怪得很!好像生怕咱們進去的樣子……您覺得該怎麼辦?」

  顧德昭輕吐了口氣,「咱們也沒有硬闖的道理,孫石濤說不定是去衙門了,我們去京城裡看看……」李管事應諾,正要去吩咐車夫,顧德昭卻又改變了主意,「算了,即便他不在府上,也不會在衙門裡。去大興宋陵坊的糧倉看看,他最近常去糧倉巡看……」

  宋陵坊離榆樹胡同也不遠,在大興和適安交接的地界上。

  馬車隨即掉頭往宋陵坊去了。

  顧錦朝和父親說完了事回來,思量了一會兒,還是從多寶閣上拿了一本《東坡箋注》下來,把那張字條展平整了放進去。這東西輕易動不得。

  她在書房練了一會兒字,馮氏找她過去,說是大堂姐顧錦華帶著自己的婆家的小姑子來了,就是那個要做顧憐及笄禮贊者的滄州于家三小姐,要錦朝過去見禮。

  錦朝換了身褙子去了東跨院。

  顧錦華秋天的時候為於家誕下了嫡長孫,現在在於家地位超然,要不是如此,於家答不答應讓三小姐過來做贊者還很難說。

  顧錦華穿了件玫瑰紫二色金刻絲褙子,湖色淨面馬面裙,一對滿池嬌分心金簪,還嵌了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人顯得十分明豔。看到顧錦朝過來,笑著拉她坐在自己旁邊的錦杌上,說:「……算算日子,我可是一年沒見到過瀾姐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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