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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


  蕭遊聽著覺得這事不對……顧錦朝不是找他給宋姨娘治病的嗎!她那宋姨娘明明就沒病,還讓自己開了溫養的藥方……這個姨娘怎麼會沒了孩子,人還變得瘋癲了?那顧大小姐明明就是個溫吞善良的人,怎麼可能做得出打斷管事的腿扔人家出去的事!

  蕭游突然想起顧錦朝曾經問過他,他所開的藥物有什麼相生相剋的東西。她怕姨娘誤食了……

  難不成,那個時候顧錦朝就根本不是讓他救姨娘,而是想害那個姨娘的?

  蕭游又想起劉州所說,世子爺進了顧錦朝閨房的事。他一時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係,但是越想越覺得不對,既然顧錦朝是如此心機深沉之人,那葉限去找她做什麼?

  他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絕對不是談情說愛!

  葉限做出這種舉動,意味何在?蕭遊這樣一想,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他怎麼忘了,葉限身邊的李先槐武功超群,誰能在他們背後跟蹤而不被發現呢……除非,是他們刻意讓他知道的!

  蕭遊突然站起來,「劉州,這事不對……你……你快去皇城看看,睿親王若是事成,會打開宮門。若是事敗,定會宮門緊閉!」

  劉州十分疑惑,「先生可是想到什麼不對的……睿親王這時應該已經斬殺長興候了,您不要擔心。」

  蕭遊瞪了他一眼,「你快些去!要是遲了……小心咱們小命不保!」

  蕭遊也希望是自己多慮了,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世子爺只不過和顧錦朝說話而已。怎麼可能這麼巧呢,一個深閨大小姐,再厲害又能知朝堂的事嗎……

  劉州也被蕭遊嚇得怔住,不過蕭先生說的總是有他的道理,他忙站起來收整好,再次出了門。

  蕭游在房裡踱步了一圈,就看到劉州灰溜溜地回來了。

  「先生,不用去了,長興候回來了……」

  蕭游臉色一白,劉州就連忙道:「您別擔心,他是受了重傷被抬回來的,世子爺請您去給侯爺醫治。」

  蕭遊松了口氣……那就是說計劃還是成功了一些。

  他臉色稍霽,問劉州道:「那謀逆之事可有結果了……成了嗎?」

  劉州搖搖頭小聲道:「不知道,我看跟著侯爺的侍衛個個都有傷,許是殺出重圍的……您還是快去裕德堂看看吧,晚了恐怕世子爺起疑心……」

  蕭岐山讓小廝進來收拾了藥箱,往長興候所在的裕德堂去。

  裕德堂裡燈火通明,不斷有小廝丫頭端著銅盆出入,正堂、廂房、倒座房都有鐵騎營重兵把守,密不透風。高氏、從顧家趕回來的葉氏,還有老侯爺,此刻都站在西次間裡。東梢間不斷有太醫出來,個個都臉色凝重。趙寅池站在廡廊下和葉限說話,隨即趙寅池離去,葉限跨進了西次間。

  老侯爺雙眼通紅,偏偏又是鐵血漢子,流血不流淚,硬逼著沒掉一滴水。高氏卻抱著葉氏小聲哭著,葉限看著家裡老人婦孺,一時間沒有說話。

  長興候家……到了他該擔擔子的時候了。

  魏先生臉色凝重地進門,道:「蕭先生過來了……」

  葉限就道:「快請先生進來。」他又向外走迎上蕭遊,神情悲傷道,「先生來得正好,快幫父親看看。睿親王也實在過分,竟然在皇極殿外埋伏父親,父親突圍之際還中了箭……如今實在危急!」

  蕭游按手,溫和安慰他道:「你不用著急,有師父在呢。」

  葉限領著他進了東梢間,長興候正躺在紅木拔步床上,床簾用銀勺勾著。他面色蒼白如紙,一看就是失血過多的樣子。

  床邊還站著兩個太醫,長興候胸口的箭已經取出來了,他們正在包紮。

  蕭遊神色一斂,上前幾步搭上長興候的脈門。兩個太醫便退到旁邊,有些驚異地看著葉限,這個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還敢搶他們的位置。葉限則示意他們先出去。

  蕭遊閉眼細聽長興候的脈搏,爾後放開長興候的手,又解開他的衣襟看傷口。和葉限說:「這箭用得蹊蹺……應該是淬毒的。不過幸好偏了一分,沒傷到心肺,你替我取藥箱裡的銀針來,用火淬烤。」

  蕭游的醫術畢竟超群,替長興候醫治後很快他就止住了血,氣息也平穩多了。

  蕭遊心裡還很猶豫,長興候沒死,那睿親王就不算是成功清除長興候勢力,他恐怕還要繼續在侯府待下去,自然要盡力醫治長興候的傷……他要是把長興候治死了,老侯爺恐怕不會放過他。

  「且等著,要是兩天之內傷勢不惡化,侯爺的命才算保住了。」蕭游和葉限說,「我開一副益氣補血的方子給侯爺,應該能好得快些。」

  葉限擔憂地看了一眼長興候,感激地低語道:「多虧了先生……不然父親恐怕有性命之虞。」

  蕭遊歎了口氣:「你我師徒,說這些實在太客氣。」

  蕭遊去了書房寫藥方,葉限臉上的神情立刻平淡下來。一會兒李先槐進來,和他說:「奴才已經把劉州等一干人拿下。趙大人過來說,皇極殿那邊也都處理好了,謀逆的神機營指揮使和官兵全部抓進大牢,皇后娘娘那裡留下了五軍營的人守著……睿親王留在東環山的私營也被鐵騎營收編了。」

  葉限頷首道:「……知道了。」

  兩人從東梢間出來,蕭遊已經寫好了藥方,渾然不知遠處的一切已經平息,睿親王党勢力一夜之間被剷除乾淨,餘下那點小魚蝦,也是翻不起風浪的。

  他把藥方拿給葉限,說:「按這個方子煎藥服,這個方子配了膏藥外用。」

  葉限接過方子,讓管家過來照著方子去抓藥,又和蕭遊說:「這大半夜的,也是麻煩先生了。您不如先回去歇息吧,我恐怕還要守著父親的。」

  蕭遊歎了口氣,看葉限還是有些陰鬱,就說:「你也睡一會兒,可別把自己累著了。」

  葉限勉強笑了笑:「您放心,徒兒記得。」

  蕭遊轉身往門外走,他也確實有點累了,還是想回西廂房睡一覺,再說明日的事吧。

  葉限看蕭遊走到了院子的青石徑上,手伸向李先槐淡淡道:「把弩箭給我吧。」

  李先槐愣了一下,世子爺……什麼意思?

  他想到蕭遊做的那些事,就什麼話都沒說,解下自己腰間的弩箭弓放在葉限手上。

  葉限淡笑著舉起弩箭弓,隨意地瞄準了蕭遊的後背。

  弩箭破空疾馳,聲音尖銳。蕭遊覺得後背一涼,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他瞪大了眼,努力看著廡廊下站著的葉限,他的徒兒。正舉著弩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眼神卻冰冷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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