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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曹子衡來的時候,依舊是一身青布道袍,皂色布鞋乾淨無塵。

  錦朝請他在院子的涼亭下坐,曹子衡不想失了禮節,拱手站在一邊。

  錦朝也不在意,笑著問他:「聽說曹先生曾做過幕僚,不知是燕京的哪家大人?」

  曹子衡也不隱瞞,大方道:「羅掌櫃說得好聽罷了,老朽不過是在尚寶寺卿曹家混過幾年飯而已,談不上做幕僚的……」他沒有功名在身,想做幕僚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不過是曹家看他落魄,給口飯吃而已。他又生性驕傲,不想食嗟來之食,才辭了這個差事去給羅永平算賬了。

  尚寶寺卿這個官職雖說是正五品,但實在很雞肋,說是司掌寶璽、符牌、印章,但是舉動都受尚寶監控制。官職實權不大,一般是作為閑差封給世家子弟,或是是升官的跳板。怎麼用得著幕僚呢!

  錦朝前世見多了有才華還鬱鬱不得志的人,陳三爺的幕僚就有十多人,個個都有非凡才華,但是陳三爺真正信任的不過一兩個而已。

  她笑笑道:「曹先生客氣,做不做幕僚也沒什麼不打緊的。只是如今官場動盪,我父親的恩師戶部左侍郎林大人剛遭貶黜,我想讓先生打聽一下這件事。不知先生能否幫忙?」

  曹子衡卻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實不相瞞,老朽倒是一直關注這些事……大小姐要是想聽,老朽現在就能說個七七八八……」

  他說到稅銀案的事。稅銀是今年剛從湖北收上來的,歸戶部司金部管理。戶部司金郎中是范大人的獨子,趁著如今戶部官員關係混亂,私吞了十萬的稅銀,不想被司金主事發現要上告皇上。范川為了包庇獨子,殺司金主事三人,最後還是被查清,范川與其獨子鋃鐺入獄。林大人作為戶部郎中也被清理。

  曹子衡說完之後,錦朝就問道:「那范川獨子出了名的跋扈,家裡千金萬金都不夠揮霍,但是貪污稅銀一事,我卻覺得他做不出來。」這樣的子弟,沒錢就會想著向父親伸手,絕對不會自己打主意去弄。

  曹子衡笑笑:「大小姐聰明,不過是張大人在為陳大人上位掃清障礙罷了。內閣幾位大臣中,范大人勢力深植戶部,又一向和張大人作對,這被整下臺是早晚的事……」

  錦朝心中也猜測是張居廉動的手,但前世範川下臺是在穆宗駕崩以後,這一世卻不知道為什麼提早了,以至於牽涉到戶部眾大小官員。

  是不是她的重生,改變了什麼事?錦朝不由自主地想到葉限,要是說這一世她改變了什麼,那就是和葉限相識了。她請葉限為她的母親治病,蕭先生就提早來了燕京……

  是不是因為蕭岐山的緣故!蕭岐山既然是睿親王的人,那肯定也是張居廉派系的……蕭岐山提前來了燕京,他們就提前動了手!那他們究竟要怎麼對付長興候府?

  錦朝掌握的消息太少,她需要一些很中心的消息來分辨這件事,偏偏又是她做不到的。她歎了口氣,這事……還得看葉限相不相信她,只要他願意信,把他手上的消息也給她,她就能知道蕭岐山的真正動作。

  不過這個曹子衡看問題倒是難得的透徹,也是被耽擱了。錦朝便道:「曹先生若是不嫌棄,以後可以來幫我做事,卻也算不上幕僚,不過是整理賬務,處理一些羅掌櫃不便處理的事,不知道曹先生是否願意?」

  曹子衡忙拱手道:「大小姐賞臉,我自然是願意的!」他心裡也清楚,一個賬房先生工錢哪有這麼高,肯定是顧家小姐暗中授意了。反正他是不想再去考取功名了,幫顧家小姐做事也是報答了。

  錦朝讓佟媽媽送他出去,她私底下又問了曹子衡的事。

  他住在古井胡同,寄住在另一個窮秀才家裡,每月的工錢多於一般賬房,多半是用來買筆墨紙硯的東西,或者支應窮秀才一家的用度,算是報償。錦朝讓佟媽媽幫他找一處獨立清淨的院子,以後各處來的賬目先給曹子衡看過清理一遍,再送到她這兒來。

  她早就有想找個賬房先生專門幫她看賬目的想法,曹子衡為人正直,又有學識,倒是很合適。

  ▼第一百一十二章 突變

  第二天就傳來延慶觀被官府查封的消息。

  葉限在房裡飲了杯茶,熱熱的水霧讓他如玉淬般的臉呈現朦朧的光暈。窗外秋雨淅淅瀝瀝,他看著攤開的卷宗沉思。

  來報的高氏大丫頭語芹看著世子爺也難免失了神,誰能有世子爺這樣的姿色,讓人覺得如仙如畫。

  她突然想起從從世子爺房裡趕出來的二等丫頭秋水。那丫頭一向是伺候葉限書房的,那一日卻不知怎麼鬼迷心竅,爬上了世子爺的床。世子爺就寢發現了,拎著她就扔出來。高氏隨即將這個丫頭亂棍打死,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過問她。

  語芹是見過秋水的,長得可人極了,一雙眼睛會說話一樣勾人。世子爺是坐懷不亂嗎?

  會有男子能坐懷不亂嗎?

  葉限抬頭就看到語芹怔怔出神,他低下頭道:「母親專程派你來看我的不成?」

  語芹這才回過身,漲紅了臉道:「奴婢失禮!是夫人叫世子爺過去。」

  高氏叫葉限也沒有別的事,她為葉限做了一身新的斕衫,水青色玄紋細布的料子,穿著十分柔和舒適。葉限拿著比劃了一下,遞給旁邊的之書,又對高氏道:「母親找我究竟何事?」

  他瞭解高氏,要只是想給他做件斕衫,不會讓他親自過來取。

  高氏穿著淡褐色四喜如意紋妝花褙子,端重的沉香色月華裙,頭髮梳成圓髻,葉限長得和她有五分相似。她淡笑著讓葉限坐下:「母親久久沒看到你,總是想你的。」

  葉限支著下巴看著自己的母親,搖搖頭道:「您才不是想我呢!」

  高氏不在意兒子這點小看法,她讓丫頭端了榴蓮酥過來:「……你姑母賞的,說是江南進貢。」

  葉限拿了一塊聞了聞,才下定主意咬了一口。高氏微笑著看自己兒子,吃他不喜歡的東西,他就是這樣溫溫吞吞,秀氣得像小姑娘一樣。不過是自己讓他吃的,他不會拒絕罷了。

  「我聽說,你前日帶侍衛去了適安顧郎中家。」高氏看他吃完了一塊榴蓮酥,掏出錦帕擦手指的時候,才問他。

  葉限嗯了聲:「……害延平王長子的兇手藏匿顧家,我去捉拿他的。」

  高氏抿唇一笑:「不過是個道士,你隨便派個人都能捉拿回來了,卻要親自去一趟。我記得你請蕭先生回來,就是為顧家原來的夫人醫治吧。」

  聽到母親提起蕭岐山,葉限心裡更是不舒服。蕭岐山的事情沒有查明,他是不會和別人說的。

  「母親想說什麼?」葉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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