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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那個剛才拉著馮氏的手撒嬌的便是二夫人的次女顧憐,年方十四,生得嬌嬌俏俏的小美人,不過卻是被大家寵壞的樣子,只是嗯了一聲就繼續拉著旁邊小姑娘說玩笑話。

  宋姨娘肯定不會說顧憐沒規矩,只笑著誇她:「憐姐兒性子靈動活潑,不像瀾姐兒,被我管教得拘束得很。」

  顧瀾也道:「我看憐姐兒也喜歡得很!」

  二夫人眉眼都帶著笑,看顧瀾更是喜歡了幾分。又給他們介紹了顧五爺的兩個庶女,還有顧錦華婆家的庶妹,錦朝都給了她們一袋金豆子。

  「五夫人正在戲臺子那邊,等一下我們都去看戲,再和你介紹她。」二夫人對宋姨娘道。

  顧家五爺是同進士出生,但是因為五夫人的關係,也任了衛指揮僉事的職。宋姨娘似乎也聽過五夫人的名號,便輕聲道:「是不是長興候家的嫡女……」

  二夫人輕點了頭。

  宋姨娘的樣子便謹慎起來了。通常來說,女子嫁到夫家了,夫家貴便貴,但是長興候的嫡女卻是相反的,顧五爺不過是個庶子,取了長興候的嫡女,反而夫憑妻貴,謀了正四品的差事!

  長興候這些年替皇上東征西伐,平定了不少叛亂,軍功顯赫。皇上寵眷他,連夫人都封了正二品的誥命,顧家祖家和長興候比,那又是個遠遠不如,顧二爺金殿面聖,最多只是露個臉,長興候卻可以直進宮闈,與皇上騎射博弈。武臣之中長興候隱隱為首,風光無限。

  ▼第二十一章 葉限

  錦朝聽到宋姨娘提起長興候的名號,眉心突然一跳。

  這個長興候家她十分熟悉!陳三爺師從張居廉,乃是文臣中的翹楚,向來和長興候等人水火不相容。後來張居廉一度把持朝政,也是長興候用兵權壓制著他。甚至陳三爺的死,也和長興候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但是這些都是幾年之後才發生的,如今當今皇上龍體安泰,這些混亂的朝政也要等到萬曆年去了……

  說了會兒話,太夫人又差了婆子來傳話。一行人又回到了宴息處,父親已經不在那裡了,錦朝見太夫人的表情還算平和,暗想兩人聊得還算愉快吧,能和祖家好好處好關係,對父親也有裨益,何況顧五爺還娶了長興候的嫡女……

  雖然誰都不知道,長興候的嫡女怎麼會看上他!

  太夫人特地招錦朝過去:「……我上次見朝姐兒,你才這麼高呢。」她用手比了一下,笑著道,「非要去假山上玩,誰都拉不住你,還從上面跌下來了,你可還記得?」

  錦朝自然笑道:「祖母包容了,年少頑劣不懂事而已。」

  「眉眼也張開了,好一個嬌豔美人。」太夫人誇她,「也懂事不少,外界所說……我看還是眼見為實的,我們朝姐兒也是一個端莊文秀的好姑娘。」她那沒說完的話,顧錦朝自然知道是什麼,前世她那些破事傳遍了適安,卻沒想到大興也是如此。

  太夫人又招顧瀾去:「你父親說你女紅十分不錯,為人親和,我看也是妙人兒。可說了親事了?」

  顧瀾聞言面色微紅,道:「……雖然有些說親的,但是父親都回絕了。」

  太夫人便說:「我們瀾姐兒自然要挑個好的,我也替你留意著,憐姐兒已經說親了,說的是文華殿大學士姚大人的嫡子,大家倒是都誇我說了門好親事!」文華殿大學士姚大人,那可是內閣輔臣!果然是門好親事。

  只是在顧錦朝面前提起這些事,終究不太好……二夫人心想,顧錦朝已經及笄了,卻還沒有定親。女孩子一般十二歲就陸續有人說親了,到及笄之前就把婚事定下來。顧錦朝惡名在外,上門提親的要麼是想續弦的,要麼是官位低下的,或者對象有各種毛病的,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人。

  二夫人看了顧錦朝一眼,發現她面上仍然帶著淡笑,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

  倒是沉得住氣,二夫人不自覺點了點頭,便想轉移話題。

  「……母親,剛才五弟媳差人來說,戲臺子那邊已經好了。您看,是不是現在就過去?」

  太夫人想了想:「也好,聽了戲該就上席了,下午你們就湊起來打吊牌雙陸的,也過得有趣些。」

  一行人又去了戲臺子,顧家請了芳塢社的戲班子唱戲,早就修好的戲臺子又新佈置了一番,描紅畫金的十分喜慶。那裡五夫人正等著他們,長興候家的嫡女,穿著絳紅色纏枝紋褙子,牙白色挑線裙子,人顯得清麗又修長。五夫人請他們都入座了,把冊子給太夫人讓她點戲。

  芳塢社的一會兒就唱起來了,錦朝旁邊坐的是顧瀾和顧憐。顧憐性子嬌縱,顧瀾最擅長應對的就是這種人,兩個人很快就熟絡了起來,聊著聊著就到了《玉簪記》上面,顧憐聽戲都是隨著太夫人的口味,突然的聽起顧瀾說《玉簪記》,一時之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顧錦朝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裡,左手邊只一棵寒梅正開得好,花影橫斜,暗香浮動。沒有人注意到她,她倒是喜歡這樣清淨。

  墨雪輕聲和她說話:「……想不到二小姐竟然看《玉簪記》。」《玉簪記》講的是女尼陳妙常與書生潘必正的愛情故事,不僅有違禮教,還有違宗教的禁欲規制。錦朝便笑笑道:「看戲就好。」

  也不知她說的究竟是什麼戲。

  「祖母,我正找您呢,原來在這兒聽戲!」一個少年人的聲音突然入耳。

  看戲的人都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寶藍色團花紋直裰的少年。他身後還有兩人,一個是穿仙鶴紋直裰的束髮男子。一個穿天青色玄紋直裰的少年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那個少年人身上,他身上穿的直裰用的是暗繡,能看到隱隱浮動的銀色刺繡,身量清瘦修長,一張臉卻比女子還美,面如冠玉,唇紅齒白,頭上簪著竹節紋玉簪,背手靜站在少年身後,寒風吹起他的衣袂腰帶,四周又應有寒梅暗香浮動,一時間風姿無雙。

  顧瀾也一時愣住,低聲問顧憐:「這少年是誰……」

  顧憐還沒有回答,太夫人卻先說話了:「還說你去哪兒了,四伯家的堂妹們來了,快來見見。」樣子很高興,三人走過來,太夫人拉住最先出聲的少年,卻先指了那比女子還美的少年:「這是長興候家的長子葉限。」葉限淡淡向她們頷首,自有幾分高貴優雅。

  「這是老二家的長子瀟哥兒。」太夫人指那個束髮男子,最後才拍了拍她拉住的少年:「這是老五家的長子賢哥兒。」四人一一行了禮,太夫人又簡略介紹了顧錦朝等人。

  五夫人也坐在太夫人身邊,拉著自己弟弟的手笑問他:「和你兩個子侄去了哪裡?」

  葉限慢悠悠地說:「去橫斜居看梅花了,不知還是這兒的梅花開得更好。」

  顧錦瀟與顧錦賢雖然與葉限差不多大,輩分卻差了一輩,聞言顧錦瀟笑著道:「表舅哪兒是去看梅花的,在橫斜居睡了大半天,不是我們叫,恐怕還不想來呢!」

  葉限便答道:「春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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