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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這個時候丫頭們也被叫去湊了下人的年夜飯,屋子裡只有徐媽媽一人,和她們說著話,連有人走到門口都沒有發現。

  「母親……」是顧錦榮的聲音,他走過了屏風,手裡拿著一個荷包。

  他看到母女倆,還有徐媽媽都看著他,皺了皺眉又頷首道:「長姐安好。」他看顧錦朝從席上下來了,心裡也想著母親,因為不想見到錦朝,掐著時間過來的,本以為她該走了,沒想到還賴在這裡。

  紀氏看他手裡拿著藏青色繡歲寒三友的荷包,笑問道:「榮哥兒來幹什麼?也是給母親送金豆子的?」

  顧錦榮頗為奇怪:「母親怎麼知道!」

  紀氏指了指內室的帳簾:「那個是你姐姐送的,你們倒真是姐弟兩想一會兒去了!」

  顧錦榮咳了一聲,捏著荷包的手收緊了,他怎麼知道顧錦朝也是打這個主意的!

  錦朝卻笑著道:「我們正在打絡子玩,你也要來嗎?」

  顧錦榮抿了抿嘴道:「不了,二姐邀了我一起守歲!」

  錦朝聽出他話裡的冰冷,心想他到底才十二歲,裝都裝不出和她和睦的樣子來。便哦了一聲隨口說:「那你去吧。」

  顧錦榮正要離開,卻看到錦朝和母親說話,挑著母親打的絡子笑問她是怎麼打出來的,側臉被燭光照得格外溫和,模模糊糊看著竟然和母親有五分像!

  顧錦榮懷疑自己看錯了,錦朝可是一點都不像母親的,她更像年輕時的外祖母,美得嬌豔如海棠。但是他的腳步卻停住了,母親正病著,自己拋開她去和二姐守歲,豈不是不孝了。

  他走上前去,道:「既然長姐邀請了,我自然要多陪母親的!」叫了書童去給顧瀾回話說不去了。

  徐媽媽看著他彆扭的表情卻笑起來,給這母子女三人拿了更多的絲線來,玩過一會兒絡子,錦朝一時興起,讓去廚房的土窖拿白蘿蔔過來。

  紀氏很疑惑:「拿那東西做什麼!」

  錦朝但笑不語。蘿蔔拿過來,她又要了絞線用的小刀,靈活地雕起蘿蔔來。

  這下子不僅紀氏和徐媽媽,連顧錦榮也看得目不轉睛的。錦朝手指靈活,不一會兒就雕出個嫦娥奔月,懷裡還抱著玉兔,嫦娥栩栩如生,敞袖羽衣,披帛飄逸。

  紀氏也不知道錦朝有這麼一手活,嘖嘖稱奇:「我的錦朝手可真巧!」

  錦朝把玩著小刀,邊道:「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辰。嫦娥應毀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她心中突然閃過一絲寂寞。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是不是也是說她的?

  是她害了俞晚雪的孩子,所以被困在小院孤獨病死!

  前世俞晚雪失勢後,還常來小院裡看她。她小產後就生不出孩子了,陳玄青又娶了妾室,她一個人覺得孤獨,就來找錦朝陪她說話,帶許多的東西過來。此人確實心思赤純,待她十分的好,自己原來被怨妒蒙了眼睛,竟然這麼害她!

  紀氏卻道:「可惜了,這東西放在中秋倒是不錯,現下除夕,朝姐兒不如雕一個麒麟,祥瑞。」

  錦朝回過神來連忙擺手道:「……那我可是不會了,女兒只會雕嫦娥而已!」

  顧錦榮卻把目光放在長姐身上,他剛才是否看錯了,怎麼會覺得顧錦朝的神情……寂寥?

  說是守歲,母親還是因為體弱,困乏先睡了。錦朝和顧錦榮相對無言,這時候丫頭們都回來了,便讓墨玉拿一盤圍棋過來,錦朝笑道:「姐姐還是能陪你下棋解困的!」

  顧錦榮卻不信她棋下得好,幾局下來她果然潰不成軍,錦朝也痛快承認:「我是個半吊子,陪你下這幾局就算了。」又說,「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還要祭祖的,姐姐在這裡守歲就好。」

  她承認得這麼爽快,顧錦榮反倒覺得她隨意灑脫,默了一會兒竟然說:「……會下就不錯了。」他本是好意,要知道顧瀾可不會這些。但是說完這句自己又覺得不是什麼好話,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出斜霄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覺得也許這個姐姐真的不是外人口中那樣,也不是顧瀾口中那樣,她給自己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太清楚。

  外面卻有一個小丫頭等著他,他認出是二姐身邊的木槿。她笑著行禮說:「……我們二小姐還等著您呢。」

  顧錦榮皺了皺眉,有些心疼又有些責備:「二姐還等著……她也真是的,都這麼晚了!」卻又快速朝翠渲院走去。

  ▼第十九章 初一

  顧瀾正坐在房中思索,自從她發現顧錦朝的異常後,她一直都不怎麼安穩。昨個和母親說了,母親只告訴她,既來之則安之,畢竟優勢還是握在她手裡的,只要運用得當,一個顧錦朝又怕什麼!

  有了母親安慰,她心中也放鬆了。只要把握好顧錦榮,等紀氏一死,這顧家豈不是她們母女的天下!

  今夜邀他守歲,他本來是答應的,卻遣了人說不來了。他一向是最在乎她這個二姐的,她說喜歡象牙雕,他就能廢了大半的時間為了她去學!為什麼爽約了?

  顧瀾知道顧錦榮吃軟不吃硬,既然爽約,那她就等,不信這個她從小把握的弟弟不心軟。

  聽說顧錦榮來了,她心裡暗他道果然還是心疼她這個姐姐的,忙迎上去,請他進來喝茶吃點心。

  兩姐弟說了一會兒的話,顧錦榮突然問:「二姐,你說,若是你聽到『嫦娥應毀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句詩,心裡是什麼感覺?」

  顧瀾笑著道:「嫦娥偷靈藥,自然是她的懲戒了。本來就是應該的。」

  顧錦榮卻覺得顧瀾應該不太懂這句詩,很快紫菱進來上一盞生小花果子油酥,顧錦榮看到她的臉似乎有傷,看得到高高腫起的掌痕,怵目驚心的,便問了一句她這是怎麼了。

  顧瀾柔柔地歎了口氣:「本是不想告訴弟弟的……紫菱觸犯了長姐,被她叫人掌嘴,我在旁看著阻止不了,也無奈得很。算了,你可不要向上次似的去找長姐問話,鬧得你們姐弟不痛快就不好了!」她特意吩咐紫菱先不要塗消除淤青紅腫的藥膏,就等著給顧錦榮看了。

  顧錦榮皺了皺眉:「……長姐真不應該,竟然把她的臉打成這個樣子。」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錦朝剛才念著那句詩的表情,覺得顧錦朝不應該是一個這樣的人。不過想想她以前對闔府丫頭婆子張嘴就是打罵責罰的脾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他又說:「長姐脾氣不太好,別觸犯她就行了。」

  顧瀾笑著給他夾菜,聞言笑容滯了一下,又重新笑起來。

  「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前日處罰她的丫頭,你可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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