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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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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方傳國玉璽就壓在手中,可沈芷衣卻沒有看它,反而是看向了與謝危站得極近的姜雪寧,她問:「甯寧,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姜雪寧說:「我知道。」 這個人上輩子逼殺她,就算到了這輩子,都還想過要帶她一起去死,絕不是一個好人,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甚至可以說,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為她看過他最真實也最瘋狂的一面。 沈芷衣又問:「你是喜歡他嗎?」 姜雪寧想了想,道:「喜歡。」 這一瞬間,謝危的手掌輕輕顫了一下,腦海裡卻仿佛有萬般光影掠過,最終什麼不剩下,只是怔怔望著她。 燕臨站得太遠,沒有人能看清他模糊的神情。 沈芷衣也好久沒有說話。 她並不是完全認同謝危這個人的,怕她的甯寧選錯了傷心,可卻不能去攔她,千百的擔憂,最終只化作一句:「那你真的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姜雪寧朝她一笑:「我清楚。」 而且非但清楚現在在做什麼,還知道將來要做什麼。 所以平靜而坦然:「我要同他成婚。」 「……」 那一天晚上,他問過她一次,可她沒有回答,他便再也不敢問第二次。 可現在她說,要同他成婚。 謝危突然無法分辨,這究竟是真,還是夢:她難道不是要離開他,去找張遮嗎? 姜雪寧看著他,突然發現,她竟能讀懂這人此刻的想法,於是忍不住笑了一聲:「很久以前,你跟我說,倘若是你喜歡一個人,便要永遠藏在心裡,不讓那個人知曉。可是謝居安,你若真喜歡一個人,又怎麼可能藏得住呢?」 謝危不明白。 姜雪寧也看出他不明白:「你真的,聰明絕頂,可就是不會喜歡人。」 談情說愛,這個人笨得要死。 一不小心便要鑽進牛角尖。 太害怕擁有的再失去,也仿佛覺得那些得到的終將會失去一般,所以偏執,偏激,還偏偏不肯對人示弱,把那些話都講出來。 姜雪寧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前世的自己,實在是太像了。 有些東西不明白,所以撞得頭破血流。 她眨了眨眼,眼底隱現淚光,卻拉著他的手,踮起腳尖親吻他微涼的薄唇,低低道:「謝先生,你教過我讀書,寫字,彈琴,做人。可從今往後,換我來教你,教你怎樣好好地去喜歡一個人,好不好?」 …… 這一天,謝居安究竟是怎麼回答姜雪寧的,最終成了史書上一道始終無人能解答的謎題。 因為,就在這大家都聚精會神的當口。 整座為夕陽籠罩的太極殿前,突然響起了呂照隱那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終於沒能忍住的大罵:「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雄才大略淨拿來算計哄騙人小姑娘!不幹,不幹了!老子要改行做官去了!真是他媽信了邪才跟你一起造反!操了你祖宗的!」 ▼第248章 新朝氣象 「他罵了,然後呢?」 賭坊裡眾人個個聚精會神,連注都忘了下,聽到此處,見他停下來,不由著了急,連聲追問起來。 蕭定非嘴角一抽,把白眼一翻,用力地用手指叩擊著賭桌,大聲提醒這幫「不務正業」的賭徒:「搞清楚,我們這可是在賭錢!你們以為小爺是天橋底下說書的嗎?還『然後』呢!然後趕緊給老子下注啊,愣著幹什麼?!」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賭坊。 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他原本就是這裡的常客,還結交了一幫狐朋狗友,只不過天教與忻州軍打進來之前,賭坊老闆早早就怕死地收拾了細軟離京逃難去,一直到這陣子一應事了,好像又平靜下來了,才拖家帶口地回來重新開門。 毫無疑問,憋在家閑得差點沒長毛的蕭定非,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就來關顧了。 這賭坊裡於是倒有了點往日的熱鬧。 眾人與他那是一道去青樓裡嫖過的交情,可一點也不搭理他,硬拉著他往下講:「這不是只有您那天在宮裡面嗎?我們別說旁觀了,就是連京城裡都不敢多待。您就說說,那呂顯罵了人,然後呢?」 蕭定非看了看,是真沒人下注。 他現在恨不得回到半個時辰前,給自己兩巴掌:讓你憋不住想跟別人炫耀你知道,這下好了吧?錢都沒得賭了! 無奈,他只能不耐煩道:「還能怎樣?這種時候大聲吵吵,差點沒被人揍一頓,連點三腳貓功夫都沒有,三兩下就被人收拾收拾架了出去。」 有人唏噓:「敢罵那位,膽子可真是夠大的……」 也有人不大相信:「往日我也去過幽篁館,呂老闆是個財迷,內裡奸商,按理說『和氣生財』,這麼罵人不應該呀,這一段兒別是你編的吧?」 蕭定非翻著眼睛想了想,其實他這人記性不是特別好,都過去快兩個月了,的確不記得呂顯具體是罵了什麼,就記得那一張憤憤然仿佛遭受了欺騙的臉。 別人一質疑,他還真生出點心虛來。 但當年到底也是十里八鄉乞過討、街頭巷尾挨過打的二皮臉,蕭定非可不會承認,三言兩語就想把這話茬兒帶過去,佯作生氣:「你們又要聽,又不信我說的,怎麼這麼難伺候呢?我說他罵過他就是罵過,不愛聽你們找別人講去!還真把老子當說書的啊?」 說罷作勢要走。 賭坊裡這幫人哪兒能真讓他走呢? 趕緊把人拉住了,好言好語地勸回來。 蕭定非便也順順利利就坡下驢,推拒了兩把之後,重新回到了賭桌旁。 這幫人總算是開始賭錢了。 可一邊賭,嘴也沒閑著。 畢竟兩個月前天教打到京城進了皇宮之後發生的事情,早已經在市井中傳得沸沸揚揚,只不過這裡頭誇大或者附會的消息占了大多數,那一日究竟是什麼樣,是一個人一個說法。 有人說皇帝是天教的教首殺的。 有人說皇帝是謝危親手殺的。 甚至還有人說,是樂陽長公主預謀奪權,給算計死的。 但賭坊裡這幫人已經聽過了,最好奇的不是這個。 有人還是想不通:「這姜家二姑娘紅顏禍水是沒得跑,可呂照隱怎麼說是『哄騙小姑娘』呢?」 蕭定非心道,老子要知道得那麼清楚,老子不得當謀士去了,還坐這兒跟你賭錢? 他正想找話敷衍。 這時坐邊上一名書生打扮的人笑了笑道:「定非世子所言,如若是真,倒也不難推測。謝太師要這天下,直如探囊取物;樂陽長公主彼時手握援兵,也有一戰之力。姜二姑娘救過長公主,長公主無論如何也不會恩將仇報傷害她,可對謝太師就不一定了。謝太師若握天下,天下恐不安生;長公主若握天下,謝太師就未必有好下場。所以姜二姑娘不就得選擇嗎?她若與謝太師成親,長公主愛屋及烏,就算心裡再討厭、再忌憚謝太師,也該知道姜二姑娘心有所屬,絕不會秋後算賬。」 蕭定非一聽,還真覺得有點道理。 這說話的文士不是旁人,正是前兩年考取了榜眼的讀書人翁昂,當年還與蕭氏鬧出過一樁仇怨的,為人任性灑脫,屠沽市井裡走動,半點不拿翰林清貴的架子,倒是個異類。 只不過他作此番推測的前提,是蕭定非說的都是真的。 事實上朝廷對外的說法是:謝危、燕臨二人所率的忻州軍確系勤王之師,一路追趕到京城來,與樂陽長公主聯手剿滅無道之天教,匡扶了江山,所以謝危成了太師,燕臨封了大將軍,長公主則暫時臨朝攝政。 史書這東西嘛,得勝者高興怎麼寫就怎麼寫。 尋常百姓埋頭過日子,誰去計較這個? 這幫賭錢的不認識幾個大字,但對著翁昂這樣的讀書人,卻都恨不得舔著。 畢竟人家這才叫高見。 於是有人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往後,誰會當皇帝呀?」 翁昂在翰林院裡有官職,聽見這話,看那人一眼,卻沒回答。 蕭定非冷哼一聲:「朝裡成天介兒吵,天知道!」 這兩個月來,京城裡發生的事情實在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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