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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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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顯久久凝視他,問:「你真的還想贏嗎?」 謝危說:「想的。」 呂顯於是道:「但如果你想要的東西變了,你的贏,對旁人來說,便是輸。」 謝危平淡地道:「我不會輸。」 他沒有再與呂顯說話。 在他進白塔寺的這段時間裡,燕臨等人早已率軍查清了城中的情況。天教的義軍進入城中後,顯然遭遇了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擊,西城南城坊市中到處都是橫流的鮮血,一路順著長安街,鋪展到紫禁城。 倒在路邊,有的是天教的,有的是朝廷的。 甚至還有受了傷卻沒斷氣的。 在忻州軍從染血的道旁經過時,他們便哭喊著哀求起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大部分人看了,都心有戚戚。 然而謝危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卻只是勾起了往日的回憶,並沒有多做停留,一路與燕臨等人,直向著前方那一座過於安靜的紫禁城而去。 宮門早已被天教攻破。 尚未來得及收拾的屍首隨處可見。 原本金燦燦的太極殿,此時已經被覆上了一層血紅。 萬休子環顧周遭,幾乎不敢相信。 跟在自己身邊的竟已經只剩下數千殘兵,個個雙目赤紅,身上帶傷。連他自己的腰腹之上,都插著一根尚未拔除的羽箭,只折去了箭身,箭矢還留在體內,卻暫時不敢取出。 大殿之前的情況,卻也好不到哪裡去。 數千精兵陣列在大殿之前,衛護著中間的皇帝。只是沈琅這披頭散髮赤腳的模樣,看著哪裡還像是往日的一國之主? 他神經質地大笑著。 滿朝文武,沒投敵的,沒逃跑的,一心忠君的,如今都戰戰兢兢癱軟在大殿之中,心有餘悸地看著已經逼到殿前,與他們對峙的天教義軍。 臨淄王沈玠,定國公蕭遠,刑部尚書顧春芳,戶部侍郎姜伯游,甚至連蕭定非都混在其中…… 只不過並不見張遮。 已是皇貴妃之尊的蕭姝,這時立在角落裡,看著大笑的沈琅,只覺渾身冰寒,滿心慘淡。 若只論心術,沈琅無疑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他竟故意抽調了城門的兵力,轉而使人埋伏在街市狹口處,在天教以為自己致勝之時,予以迎頭的痛擊,著實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一路拼殺,竟然慘勝一籌! 如今雖被人打到了皇宮之中,可他竟一點慌張之色都沒有,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只讓人懷疑:這位帝王,手裡是否還留著其他的底牌? 萬休子目光陰沉地看向他,這一時竟有點拿不准主意。 不管後面如何,那張龍椅就在太極殿的高處放著。 二十餘年前,他距離這個位置便只有一步之遙;只可惜平南王糾纏於皇家恩怨,非要將沈氏血脈趕盡殺絕,以至於被援兵殺來,最終功虧一簣! 二十餘年後,他再一次站在了這張龍椅之下! 太極殿前,日光熾盛,雙方上萬人對峙,可陣中只有風聲獵獵吹拂而過,竟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於是這時遠處的聲音,便變得清晰。 那時許多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砸在皇宮用石板鋪得堅實的地面上,漸漸變得近了,仿佛每一聲都踏在人的心上,左右著人心臟的跳動! 天教與朝廷兩邊都出現了一陣聳動。 沈琅與萬休子都朝著宮門方向看去。 在遠遠看見那舉起的忻州軍旗幟時,天教這邊的殘兵只感覺到一陣的恐慌,而朝廷那邊一眾官員中的小部分,卻幾乎立刻振奮起來,甚至有些喜極而泣的味道! 「是謝少師與燕世子的忻州軍!」 「他們終於來了!」 「勤王之師啊,天助我朝,天教這幫賊子今日必將交代在此處!」 ……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沈琅的面色驟然鐵青。 萬休子更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抬手指著這些愚蠢的膿包,揚聲大笑起來:「救兵,你們還當是救兵來了!哈哈哈哈……」 謝危一身雪白的道袍不染塵埃,在疾吹的風中,慢慢走近。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朝著他這個方向看來。 姜雪寧在他身旁,看著眼前這慘烈對峙的場景,只覺滿世界發白,生出一種怪異的眩暈感。 成碾壓之勢的大軍黑壓壓如潮水一般,陣列在太極殿前,幾乎將所有人包圍。 朝廷裡那些人聽了萬休子的大笑,一陣嘈雜。 萬休子只道自己已經是可憐可悲,卻不曾想原來世間還有比自己更可悲更可憐的人,笑得越發肆狂起來,竟抬手轉而一指謝危,大聲道:「在朝中為官七八載啊!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你們竟然沒有認出他來!這哪裡是為你們朝廷鞠躬盡瘁的太子少師,這分明是隨時向你們索命,要你們償還血債的魔鬼!」 蕭定非藏在人群裡,輕輕歎了口氣,心想:自己騙吃騙喝的日子,到底是要結束了…… 謝危走上了臺階,沒有說話。 定國公蕭遠看著他,又看向萬休子,突然想到了什麼,心底驟然蔓延開一片無法言說的恐懼! 緊接著,那種不祥的預感便應驗了。 在所有人惶恐不安的目光中,萬休這那帶著無比惡意,甚至帶了幾分得意的聲音,在這空闊的太極殿前方響起,卻偏帶上了一股無比陰森的味道:「放在二十餘年前,彼時此地,他不叫謝居安,該稱作——蕭定非!」 朝野上下不少人腦袋裡頓時「嗡」地一聲響。 謝危卻只是站定,異常平靜地看向了眾人,淡淡道:「這般熱鬧,我好像來得晚了些。」 ▼第243章 弑盡親族 萬休子的話是什麼意思? 有許多人第一時間竟然沒有聽懂。 謝危怎麼會是蕭定非? 那位大難不死的定非世子現在不好好在角落裡站著嗎?倘若謝危才是蕭定非,那這個蕭定非又是誰?且當年那些事情,他又為何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分明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可卻在瞬間弄亂了他們的腦袋。 二十餘年前,天教亂党夥同平南王逆黨殺至京城,那位早慧聰穎的定非世子捨身李代桃僵救主的事情,早已經在這些年傳揚到街頭巷尾。 然而誰又想過其中的真相? 畢竟這世間所有人自小所學便是忠君為國,沒有一個人會想,讓一個孩子替另一個孩子去死,是否合情,又是否合理,甚至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們習慣了。 君是君,臣是臣,君可以要臣死,臣也當為君死! 人的貴賤,是由天定。 凡人便想要往上爬得一步,也需要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垂青,或者為人奴,或者為人臣,賣才華,賣性命,出賣自己能出賣的一切,只為求得上位者隨意施捨下來的一點殘羹冷炙! 天下人皆沒有足夠的覺悟。 所以今日,謝危站在了這裡。 不知當年真相的人,惶然不安; 知曉當年真相的人,卻是瞬間臉色煞白! 在他們眼中,此時此刻站在太極殿前的謝危,哪裡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分明一隻從墳墓裡復活的鬼魂,用那來自九幽的目光凝視著他們! 「不,怎麼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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