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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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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還笑問:「該我下了嗎?」 沈芷衣看了她許久,心裡實有千萬般的話想要對她講,甚至是那件使她猶豫了許久的事,然而此時到底說不出口,只斂了眼底的複雜,笑笑道:「該你下了。」 姜雪寧便胡亂下了幾手。 末了還是沈芷衣贏。 她這糊裡糊塗的下法,就算是沈芷衣有心要讓她,也實在讓不出什麼結果來,末了也知她現在沒什麼下棋的心思,拉著她說了會兒話,便叫她好生休息,自己離開了。 姜雪寧坐在屋內,卻沒有去睡覺。 兩天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自然將天教這座分舵剿滅,所有匪首包括萬休子、魯泰在內,盡數被擒,關押在地牢內。 謝居安的傷勢不算輕。 周岐黃等幾名大夫忙前忙後也著急了好一陣。 只不過,姜雪寧竟沒有去看過。 她仿佛想花些時間,徹底把自己整理透徹。 也或許,只是怕。 直到此刻,她才搭垂著眼簾,問了邊上來伺候的丫鬟一句:「謝先生那邊怎麼樣了?」 丫鬟是原本將軍府裡伺候的。 她位卑也不敢瞎打聽,只道:「大夫們前一天折騰了小半夜,後來人醒了,好像就沒事了,據說只是些外傷,將養將養就好。」 外傷。 一隻手而已,的確也只能算是「外傷」。 姜雪寧聽後,實在不好說自己心底究竟是有多少情緒交匯在一起,索性不去分辨了,起身便走了出去。 此時正是午後。 窗外有悅耳鶯啼。 碧樹陰陰,日照明媚。 謝居安住處,挑的仍舊是僻靜院落。 外頭那一座石頭堆砌的高臺上,新鮮的血跡才剛剛乾涸,她也不看上一眼,徑直從庭院的邊緣穿過,便看見了一樹無憂花旁緊閉的門扉。 刀琴仍在京城未回。 如今伺候在謝危身邊的就劍書一個,並一個才打天教救出來的小寶。 兩人見著她,神態並不相同。 小寶是且愧且疚。 劍書眼底卻是掠過了一抹黯然,然而看見姜雪甯時,又到底懷了幾許希冀。 房中隱約有一絲顫顫的琴音。 只是並沒有往日的流暢。 連音調都差了少許,凝著一種僵硬的滯澀。 姜雪寧心底驟然抽痛,險些沒說出話來,靜立半晌,卻再也不聞那房中琴音響起。 劍書低聲說:「先生不願見誰。」 姜雪寧立在房門外,只朝著裡面道:「先生,我想進來。」 裡面久久沒有回答。 她便強忍了心底的翻湧,往面上掛上一抹笑,只當他是默認了,伸手將緊閉的門推開。 屋內彌漫著清苦藥味兒。 謝危穿著身簡單的白衫,盤膝坐在窗下的羅漢床上,上頭置了一張幾,幾上擱著一張琴。他身上的傷口早已經處理過,左手上了藥,用雪白的絹布纏住,露出的修長的手指上還能看見點隱約的傷痕。 面上那種病態的蒼白,卻使人想起初次見他的時候。 只是那時候…… 姜雪寧眼眶一酸,安靜地走到他身旁去,羅漢床邊的腳踏上屈坐,卻笑著凝望著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謝危看著她,沒有回答。 她拉了他的手來看,有那一刹,淚水險些滾出眼眶,可她強忍住了,不無調侃地彎酸他:「別人都說你算無遺策,可有時候,你明明一點也不精明,蠢得好厲害。我當年救你,可不是出於什麼良善,我就是不想你死在我旁邊,我害怕。」 謝危豈能看不破她的強撐? 但並不揭穿。 只是低眸,也拉了她的手。那纖細的左手腕,一道細細的疤痕猶未褪去,溫熱的指腹輕輕壓上,仍舊能撫觸出些許痕跡。 他平淡地寬慰她:「我也怕的。」 很難想像,這樣一句話從謝危口中說出來。 他殺伐果斷,哪裡會怕個死人? 姜雪寧看著他,心下難受,慢慢道:「為我不值得。」 謝危一聲輕笑:「不過是一時彈不准調罷了,本也只是個放不下的執念,如今放下了也好。」 他幼時學琴最差。 可偏素性要強。母親又說,世上本無不擅之事,怕的是苦心人。肯學,肯練,時日久長,總能卓然拔俗。天不厚才與人,人所賦於己罷了。所以二十餘年如一日,不曾毀棄,倒也堪堪成個琴中高才。 他平生不服,乃一「輸」字。 學琴不過其中之一。 姜雪寧卻幾乎要為他這雲淡風輕的一句落淚,心緒如在雲端翻湧,幾經回轉,飄蕩天際。 可她不敢問他還能不能彈。 許久後,只低低道:「謝居安,往後我彈給你聽,好不好?」 謝危手指撫過她面頰,半帶嫌棄地笑她:「你彈得那樣難聽,琴曲都不會幾首……」 姜雪寧凝望他。 然後慢慢直起身,仰起臉頰,輕輕湊上去,在他薄唇上落下鴻羽似的一吻,眼底卻為水霧氤氳了一層濕潤的光亮,道:「那你以後教我。」 名師出高徒。 他好好教,她必能學會。 倘若學不會,那一定都是他的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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