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四四九


  謝危平躺在她身側,便湊在她耳旁,壓低聲音道:「萬休子自西去東,前線拔一城,他才挪一城。從洛陽到許昌到金陵,一共也不過九城要地。接下來我會繼續給佈防圖,但若要脫困,必得在他與天教大軍會合以前,至少是在第五城。九城往下數,含許昌在內,是南陽,汝寧,廬州,安慶……」

  姜雪寧頓時心驚。

  謝危孤身入虎穴,當然不可能真的毫無所圖,只道:「萬休子如今留我,也是與虎謀皮,我能看出第五城安慶乃是要地,到得此地便沒有再翻轉大局的機會,萬休子自然也能看出。他對我的戒備絕沒有那麼容易消解,所以他會猜我所猜。」

  姜雪寧道:「你要在安慶動手?」

  謝危一笑:「不,是一定要在安慶之前動手。可你都能想得到,萬休子又豈會想不到?」

  姜雪寧於是想,萬休子能料到,那謝危一定不會選在此地動手,還要往前挪一城,那就是……

  她道:「廬州府?」

  謝危道:「我在揣度萬休子所想,倘若萬休子也在揣度我所想呢?」

  姜雪寧腦袋都要被繞暈了。

  她掰著自己的手指一個個算:從局勢分析,萬休子與大軍會合之時,便是大局定時,所以如果要動手,必會在他們抵達第五城安慶之前。這一點萬休子知道,謝危也知道。所以無論謝危是否選在第五城安慶動手,萬休子都必定會在抵達第五城之前向他發難,那最晚便是第四城廬州;謝危猜得到萬休子如此想,若等到第四城廬州再動手未免太遲,所以會選在第三城汝寧,甚至更前面;可萬休子就想不到謝危也在揣度他嗎?

  這麼推下去,哪兒有盡頭?

  她被他搞得緊張起來,想不透,索性問:「若一直這麼推算,你豈不是下一城,甚至就在這裡,就要動手?」

  謝危戳了一下她腦袋:「這地方前無兵,後無匪,兩邊不挨,哪兒能在這兒動手?」

  姜雪寧迷惑。

  謝危見她停下,不由提醒:「繼續叫。」

  姜雪寧憤憤然看他一眼,這才又萬分敷衍地叫了兩嗓子,又問:「那選在哪裡?」

  謝危目光一閃,說:「汝寧府。」

  第三城汝寧?

  姜雪寧開口想問為什麼,然而腦海中卻一下浮現出大乾長江沿岸的行省輿圖來,頭皮幾乎瞬間炸了一下,眼睛都微微睜圓了,看向謝危。

  謝危卻只平淡一笑。

  汝寧府南邊所挨著的州府,不是什麼旁的地方,正是燕氏一族當年被流放之地——

  黃州!

  而在過去的兩年裡,不管是姜雪甯還是呂照隱,都暗中往黃州輸送了數額驚人的銀錢。這筆錢的用處,她從來沒有問過一句。

  然而前世尤芳吟,暗助燕臨,乃是用以養兵!

  而這一世,錢照給,可燕臨從黃州離開去往邊關時,卻是單槍匹馬,打邊關用的是邊關的駐軍,何曾有黃州一兵一卒的蹤影?

  她想到這裡倒吸一口涼氣。

  汝甯府距離黃州最近,若選在此地動手,的確是最合適不過。

  可前提是……

  姜雪寧道:「汝寧府乃是第三城,若萬休子選在到汝寧之前動手,怎麼辦?」

  謝危道:「算計無窮盡,他同我都是賭一把。」

  姜雪寧無言:「這還能拼運氣?倘若事敗……」

  謝危輕笑:「怎會敗?」

  姜雪寧再次不解。

  謝危便耐心同她講:「若萬休子選在第四城對我動手,他必輸無疑;若他選在第三城動手,與我撞在一起,勝負便是五五;若他選了第一二城,他對我動手時我尚未動手,虛與委蛇,許以重利相誘,他仍舊不會殺我。他自以為攥了我的弱點,卻不知他生性貪婪,多疑,也是弱點。如此,即便他選一二城,於我而言,最差也不過就是與天教一併舉事。原本打到京城便可,是誰打進去,確沒有太大要緊。」

  這也是謝危敢以身犯險的根本因由。

  最差也就是幫天教打朝廷罷了。

  姜雪寧聽得目瞪口呆。

  謝危只看著她,埋頭輕輕吻她額頭,眸底有那麼點多智近妖、運籌帷幄的笑意,只道:「謝居安或恐不會贏,但永遠不會輸。」

  姜雪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他。

  謝危卻道:「屆時要動起手來,場面必定混亂。汝寧府的分舵我去過,且這分舵主乃是公儀丞舊日的心腹,必定向我發難,按教中規矩,當上天臺示眾。天臺是一座修起來的祭壇,下方自正東往北走二十步,便有一處密室,是以前刀琴劍書留下的,外人不知。你到時不要管別人,得著亂機,就去裡面藏好,不聽見燕臨或刀琴劍書的聲音,便不要出來。可記住了?」

  一番刀光劍影,幾乎已在眉睫。

  姜雪寧在心中默念,點了點頭道:「記住了。」

  謝危叫她重複了兩遍,這才放心,又使她叫了一會兒,便叫人打水來,然後推姜雪寧一把:「去沐浴。」

  姜雪寧還有點緩不過神。

  她這些天實在憊懶,昨晚到現在沒出過門,既沒沾半點土,也沒出半點汗,一身上下乾乾淨淨,現在便不大願意動,便嘟囔想拖延:「怎麼每日都叫我先?今日你先,我後面再洗。」

  「……」

  謝危一雙眼深深看向她。

  姜雪寧還沒明白,道:「你去呀。」

  謝危眼角微微抽跳了一下,立在床榻邊,俯視著她,終究還是平聲靜氣地道:「倘若你想一不留神,替我生個孩子,也不是不可。」

  生孩子?

  姜雪甯蒙了,足足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

  這一瞬間面頰上緋紅一片。

  她氣得從腦袋後面抽了枕頭便往謝危身上扔,聲音都在發抖:「無恥、無恥之尤!」

  下作!

  下流!

  這人沐浴的時候究竟都幹了些什麼?!

  ▼第230章 解刀

  那枕頭打人也不疼,謝危接了又給她放回去,自己立一旁,抬了手指壓住唇,低低悶笑。

  這下姜雪寧可算是不敢賴了。

  她咬著牙恨恨地起了身,趕緊去屏風後面沐浴。只是人坐在那裝滿水的浴桶裡,即便明知道謝危方才那話約莫是玩笑居多,可腦袋裡卻實在忘不了,不斷迴響。一時只覺得搭在浴桶邊緣的那條帕子都是髒的,一頓澡非但沒把自己洗乾淨,反而往腦袋裡洗進去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

  謝居安說完那一番驚世駭俗的話之後,卻是波瀾不驚,鎮定自若,還坐在窗下的桌案前擺弄了一下前幾日尋來的一張素琴。

  琴非好琴。

  可這境地裡能有一張琴,已經是下頭天教教眾們極有眼色的討好了。

  兩人這一晚又折騰到半宿才睡下。

  次日一早,姜雪甯按慣例賴床,繼續睡覺。

  謝危則照常出去與萬休子等一干人議事。

  前線戰事連連告捷,于天教簡直是聲威大震,分舵之中的教眾更是一副意氣風發模樣。畢竟只要這富庶的南方已經打了下來,再往後想想也不過就是朝著北方推進的問題。就朝廷那幫酒囊飯袋,尸位素餐,之前都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丟盔棄甲,簡直稱得上是「不堪一擊」,往後便是再強只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般看來,直取京城也不是難事。

  到那時就是天教的天下,而他們便是新王朝的主人!

  幾位分舵主說起話來,那叫一個紅光滿面,對著謝危雖然依舊客氣,可到底他只能算是半個階下囚,而前線連連告捷就有功勞。

  誰能承認這功勞是謝危大呢?

  不就是畫張佈防圖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