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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七


  ▼第229章 無恥之尤

  這一夜,誰都沒睡好。

  謝危睡不著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姜雪寧裹著被子面朝裡躺,安靜下來,竟也有些心緒難平,興許是前半夜已經睡過,後半夜當真不困。睜著眼睛,天濛濛亮了才覺得眼皮發沉,小睡了一會兒。

  早上醒來時,謝危早起了身。

  從他面上倒看不出昨夜發生了什麼,平平淡淡並無異樣,連那身染血的道袍都換了乾淨的。

  天教如今待他倒像是待客一般,送來了一應洗漱之用,規規矩矩。

  若非下頭還有一干人等日夜不停地看著,只怕讓人以為他還是往日的度鈞山人,而不是如今的階下囚。

  姜雪寧眨了眨眼。

  她自知道如今被天教挾持,不得自由,本不該懶怠。然而後半夜畢竟沒睡好,實在沒什麼力氣,甚至有些頭疼發虛。

  掙扎著坐起來,沒片刻又躺倒回去。

  謝危看見,莫名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人在被子裡,只露出個亂糟糟的腦袋來,倒沒了昨晚彎酸他的神氣,只問她:「醒了?」

  姜雪寧在被窩裡點點頭。

  然後補道:「困。」

  雖只一個字,可聲音聽起來與往日比有些差別,略帶了幾分沙啞,倒透出點頹靡的慵懶。才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便想起什麼,微微咬了牙,有些著惱地看向謝居安。

  謝危聽見她嗓音也是一怔,隨即卻移開了目光,手輕湊在唇邊擋了一下,道:「那你繼續睡?」

  姜雪寧冷笑一聲:「還用你說?」

  她懶得搭理他,氣呼呼一扭身,便重新轉過頭去,把自己裹成隻大蟲子,閉上眼睛便不去管外頭的情況了。

  外面天光已亮,透過雪白的略帶陳舊的窗紙映照在她身上,如瀑的青絲鋪在枕邊,謝危看著,只覺流淌的時光都在那柔軟的髮絲上變得緩慢。

  分明是險境,可竟給人一種溫情脈脈的感覺。

  他在原地立了有一會兒,才慢慢一笑,走了出去。

  萬休子一早便派人來請他了。

  山莊裡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看守得比昨夜還嚴實,一路上由不說話的道童引著,所見到的那些天教教中無一不對他投以忌憚注視的目光。

  到得一座臨湖水榭方停。

  裡面不止有萬休子,除卻他與幾名伺候的道童外,另有幾名高矮胖瘦不一的分舵主,有的作道士裝扮,有的只如尋常江湖武人。

  但無一例外,看著都不是什麼善茬兒。

  昨日萬休子說今日給答覆,所以今日才叫他來,見得謝危進來,便把手裡端起來的茶盞擱下,道:「昨夜殺了人,睡得可還好?」

  謝危一向嚴謹自持,並非那些早早便縱性胡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無論是以往是以前挑燈學琴夜讀書,還是後來入朝為官急議事,偶爾一兩夜不睡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從面上自也看不出端倪。

  萬休子話中帶刺他也不理會。

  只道:「甚好。」

  甚好?

  萬休子可不是沒有耳目。

  昨夜他言語試探,那女娃惱羞成怒反駁他,自陳與度鈞沒什麼關係,可夜裡關在同一間屋子裡睡一張床,卻也不見有所反抗。早上送盆端水的人進去時,度鈞雖然已經起了身,也看不出他二人是不是睡在一起。可今早有昨夜在外頭看守的人來稟他,說是前半夜沒動靜,到得子時,進了後半夜,且聽見裡面傳出點兒聲來。

  這才是了。

  度鈞素性穩重能忍,可美色當前,同在一室,要沒點動靜才是古怪。至於後半夜才有動靜,更不難理解,甚至猶為可信。畢竟隔牆有耳,誰也不想做給人看。而後半夜守衛的人未免困乏,精神不濟,便趁著這時候做點苟且之事也未必被人發現。

  只可惜,度鈞哪裡知道?

  他一早就有過叮囑,這幫人哪兒敢有什麼鬆懈?

  萬休子不信什麼狗屁情愛,天底下或恐有從一而終的女人,可哪裡來什麼要死要活的男人?女人于男人而言,無非是泄欲之用,是一樣工具,一件衣裳,只不過有的醜有的美,有的粗鄙有的嬌弱罷了。

  閉上眼睛,誰都沒差。

  若不為著那檔子苟且之事,哪個男人願意同女人談什麼情愛?

  所以,謝危若不碰姜雪寧,他反倒會生疑,如今卻是有些相信謝危是是一時情愛的錯覺迷了眼。

  只是這話茬兒萬休子不會提起,但言道:「昨日你提的條件,本座與幾位分舵主已經商討過了。你畢竟在朝中多年,知道九城佈防圖沒什麼稀奇的。我天教局勢,自金陵而起,已佔有江浙、福建、江西四省,勢如破竹,倒正好要向西向北,鯨吞中原腹地。倘若你能獻上兵力佈防圖,有功於大計,區區一個弱質女流,本座自然不會壓著不放。」

  謝危看向他,卻沒接話。

  果然萬休子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話鋒一轉便道:「只是兵力佈防圖,教中也無人知道底細,更不能提前勘驗正誤。即便你隨便畫一張,拿來糊弄,我等也辨不出真假。真金得要火煉,唯有等到真正交戰時,才知道你所言的虛實。若是你有心陷害,而本座依你之圖調兵遣將,說不準便全軍覆滅,大失其利。這條件,你是本座,你會應允嗎?」

  這是看上了謝危的兵力佈防圖,可又不想放人。

  誠然,萬休子說得不錯。

  然而這般冠冕堂皇的話下面,誰能不知道,他留下姜雪寧是想將這姑娘作為一個拿捏制衡謝危的把柄,永遠叫謝危乖乖就範。沒用了,謝危跑不出去;有用了,還能繼續驅使謝危為自己賣命。

  謝危道:「教首有話不妨直說。」

  萬休子卻是冷笑:「你豈能不知我想說什麼?」

  周遭的舵主沒一個插話。

  萬休子面上那點本就虛假的笑意被浮上來的陰沉壓了下去,眼底更添上了幾分算計的狠毒,只道:「那女娃,本座現在是萬萬放不得的。九城兵力佈防圖,事關緊要,出個差錯,你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事到如今,你在本座刀俎之下,已沒有選擇的餘地。將佈防圖畫出來,或恐本座心情好了能饒你們。可佈防圖要畫不出來,又或是畫出來之後有假,前線吃了敗仗,便叫她先為你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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