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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〇


  簡直是用最烈的燒刀子給她兌了一杯醋!那喝下去要人半條命!

  她仰頭把剩下的那半盞茶水喝了乾淨,就遞回劍書手裡,擺擺手便往外頭走。

  劍書問:「先生那邊?」

  姜雪寧回頭看一眼謝危那屋,只覺得整間屋子都在朝外頭冒黑氣,哪裡還敢往裡走半步?打了個寒噤道:「別,可別再找我了!你家先生腦子,咳,有毛病……」

  話說著,她聲音都飄了幾分。

  整個人好像踩在雲端上,身形發軟,腳下發虛,晃悠悠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似的,從走廊那頭繞出去了。

  刀琴劍書面面相覷。

  過不一會兒,就聽屋裡平靜的一聲喚:「劍書。」

  劍書打了個激靈,進去了。

  滿桌菜幾乎沒動過。

  謝危一身清雋地立在邊上,輕描淡寫揭過一邊的雪白錦帕擦拭著方才沾在指頭上的幾滴醋酒,仿佛剛才什麼也沒做似的,淡聲道:「都端了去喂狗。」

  劍書頭皮發麻,道:「是。」

  他把桌上的都收拾了,端了出去。

  刀琴瞅了一眼,搖頭。

  劍書心有餘悸,壓低聲音道:「因為甯二姑娘和世子?」

  刀琴道:「差不離。」

  劍書納悶:「可先前不聲不響的……」

  刀琴道:「要能成早成了,哪兒用等到現在?先生犯不著費心。」

  劍書示意他看自己手上:「那這?」

  刀琴一看,也不說話了。

  兩人又對望一眼。

  到底還是劍書先認命,從邊上走過去,要去處理這些花了一早上心思做出來的東西。只是走沒兩步,他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轉過頭問:「刀琴,你說,狗要不吃,怎麼辦?」

  「……」

  顯然,這是一個極其可能的問題。

  刀琴靜默,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道:「要麼狗死,要麼你死。」

  劍書:「……」

  ▼第208章 自欺欺人

  姜雪寧回去路上,正巧撞見燕臨。

  看方向是要去謝危那邊。

  瞧見她這服了毒似的臉發綠、腳踩雲的架勢,他不由一怔,先向她身後望了一眼,才問:「怎麼了,剛從謝先生那邊回來?」

  姜雪寧嘴裡喉嚨裡甚至整個肚子裡都在冒酸氣,實在不想多說一句話,擺擺手道:「謝先生今兒個好像不痛快,你要去找他可得小心點。」

  燕臨一頭霧水。

  姜雪寧卻是說話間險些沒控制住又幹嘔一聲,連忙別了燕臨往自己屋裡去。

  這倒讓燕臨有些納罕。

  他看了她背影有片刻,若有所思。

  不過照舊去找謝危。

  道中不免又遇到劍書,他也問劍書端著菜幹什麼去。

  劍書笑得不大好看,說去喂狗。

  燕臨又覺稀奇。

  很快到得謝危屋外,只見刀琴立在外頭,向微微彎身道禮,他則上前在屋外向著門躬身一拜,道:「燕臨來見先生。」

  謝危人在裡面,叫他進來。

  他進去之後打量謝危神情,分明雲淡風輕,與尋常時候無異,半點看不出姜雪寧先才說的什麼「不痛快」。

  兩人聊的是糧草的事。

  眼見著已經入冬。

  北方天氣越來越冷。

  既然要開戰,糧草一天不到,眾人心裡就一天沒底。而按他們原定的計劃,本該今日就到的呂顯遲遲沒有音信,實在讓人有些憂慮。

  謝危這邊也時刻關注著糧草輜重的消息,對此倒是了如指掌,只道:「呂顯在前什麼也沒帶,任氏鹽場的人壓後幾天,負責的才是真正的糧草輜重。呂顯沒有准日到並無什麼要緊,後面任氏鹽場的人准日到就行。呂顯此人心中有些成算,無須為他擔心。」

  話裡的意思明白得很——

  反正呂顯不負責運送糧草輜重,便出了什麼意外死在路上,也沒什麼可惜。

  還好呂顯本人不在此處,否則聽了他這話,非得氣個七竅生煙。

  燕臨終於從這話裡隱約聽出了點「不痛快」的味道。

  謝危略有覺察,問:「有話?」

  燕臨抬眸,道:「方才來時遇到甯寧,見著她不大舒服的樣子,跟我說先生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甯寧。

  謝危長指翻過手底下的一頁道經,遠山淡墨似的眉挑了一挑,渾不在意似的含了笑,輕輕道:「小姑娘不大聽話,治治就好,我倒沒什麼不好。」

  燕臨看著他沒說話。

  謝危轉眸也看他一眼,卻似乎不覺自己說了什麼不對的話,仍舊淡泊得很,若無其事把這話茬兒揭過,去談軍中諸般事宜了。

  ***

  姓謝的到底什麼毛病?

  姜雪寧回屋後,連著漱了好幾遍口,又往嘴裡含了幾顆甜蜜餞,才勉強將那一股酸氣壓下去。可酸氣壓下去了,疑惑卻慢慢冒出來。

  她半點沒有猜測?

  也不儘然。

  有時候謝危這人把事兒做得挺明顯。

  若說她猜不著半點端倪,那實在太假。

  可若猜得太明白,又未免給自己添堵。

  倒不如裝著點糊塗。

  總歸謝居安也是個知道分寸的人,只做不說,約莫也是知道有些窗戶紙不能戳破。

  真戳破了,大家都尷尬。

  所以她琢磨這人就算心裡膈應,不高興,該也不會折騰她太久。再說了,便是他想折騰,她難道還跟這一回似的,傻傻送上門去讓他整?

  姜雪寧覺得,這種事有一回不會有二回。

  於是她放心不少。

  半個時辰前,才在謝危那邊吃夠了醋;半個時辰後,已經跟個沒事兒人似的,讓廚房那邊給自己張羅幾道好菜,壓壓驚。

  第二天,謝危果真沒使喚人來找,姜雪寧到城裡溜達了一圈,還買了只小陀螺;

  第三天,謝危與燕臨出城巡視屯兵的駐地,姜雪甯帶丫鬟打了一晚上的葉子牌;

  第四天,謝危召軍中將領們議事,姜雪寧找了城中最好的酒樓,還小酌了兩杯;

  第五天……

  第五天,謝危終於得閒了。

  當天一大早,姜雪寧才睜開眼,劍書的聲音便在外頭催魂似的請她。

  她一個激靈就嚇清醒了。

  儘管百般推辭、萬般藉口,心裡打定了主意不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回,拒絕的意志十分之堅決,可到底沒架住劍書幽幽的一句:「先生說,您若不想體面地去,那捆了去也是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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