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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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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卻還絮叨:「眼見著人家韃靼都要打過來了,一幫飯桶還想避戰。昨兒個是長公主去和親,明兒個那些狗東西就能來擄掠城裡的閨女!不想打仗的將軍是好將軍,可不敢打仗的將軍,就要這樣拖出去砍了。您來的時候都晚了,要早上幾天,城外頭點將台上流的血還沒幹呢,可好看。」 劍書悄悄向姜雪寧看了一眼。 姜雪寧若有所思。 老管家已經到了客房前頭,說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道:「瞧我,年紀大了話也多,都不知道這些話在貴人面前是不是該說,您可別怪罪。」 姜雪寧不過是有些意外罷了。 可其實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要想在這樣一個地方站穩腳跟,真正地執掌兵權,殺伐果斷的手段少不了。也唯有殺雞儆猴,才能讓剩下那些人心有戚戚,才能讓軍中那些侯府舊部真正地心服。 她只是有些憐惜舊日的少年—— 單槍匹馬在這樣的地方,孤立無援時還要做出種種決策,個中不知遇到了多少艱險,遇著她時卻一句也不曾提,好像一切都順心如意模樣。 姜雪甯謝過了老管家,自己進了屋,發現這間屋子已經是精心佈置過的,並無外頭看著的那般粗獷,妝奩上甚至還擺上了新買的胭脂。 她不由笑了一笑。 轉頭卻對劍書道:「我就在屋裡也不出去,你先回去跟著你家先生吧,萬一有點什麼吩咐也好照應。」 劍書猶豫了一下,大約也是覺得忻州這樣陌生的環境讓人擔心,躬身向她拜了一拜,也沒多說什麼,便告了辭,回頭往議事廳的方向去。 謝危來自然先瞭解一番城中情況。 這些將領最擔心的莫過於糧草情況。 朝廷派謝危來說是督軍,實則是為了防止邊關嘩變,自然不會準備什麼糧草的事,可以說甚至連半點風聲都沒有。可謝危燕臨都另有打算,韃靼是一定要打,沈芷衣也一定要救,是以回應有關糧草的質疑時並無半點慌亂,只說糧草輜重都已經在路上,請眾人不必擔心。 他這樣來自京城的大官都說了,眾人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議事畢,只說晚上設宴為謝危接風洗塵,便都告退。 廳內只留下謝危與燕臨。 茶盞中的茶水,已只餘下一點溫度。 謝危端起來喝了一口。 燕臨卻注視著他,眼底少見地出現了幾分猶豫,甚至含了一種別樣的打量。他試圖從他眉眼裡分辨出什麼來,試圖與父親這兩年來的企盼與守望對出些許端倪。 當初勇毅侯府幾蒙抄家滅族之難,幸而背後有人出手相助。 這個人便是謝危。 可他與侯府有什麼關係呢?明面上一點也沒有,只不過是他入宮讀書時的先生罷了。 當初,父親病中時,燕臨曾有過自己的猜測,向他問:「謝先生到底是誰?」 父親咳嗽得厲害,卻不肯吐露更多。 只是眼底含著淚,同他說:「是你要完全相信的人。」 那時候,他心底便有了冥冥中的答案。 燕臨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些年,多謝先生照應。」 謝危搭著眼簾:「侯爺可還好?」 燕臨道:「往年在京城總有些事情壓身,病根是早落下的,去黃州的路上嚴重了些。不過到那邊之後,日子清苦下來,後來又清閒下來,更好似打開了什麼心結似的,反而養好了。我離開黃州時,呂老闆前來照應,人已經安頓妥當。」 謝危便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他從來不是容易親近的人。 燕臨也很難想,舊日的先生竟是自己的長兄,眨了眨眼,到底改不了稱呼,又問:「先生此來,朝廷那邊怎麼辦?」 謝危道:「邊關離京城尚有一段時日,打仗這麼大的事,就算忻州在掌控之中,也不可能切斷消息往來。所以戰事要速戰速決,否則等朝廷反應過來,說不準要腹背受敵。可若能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拿下韃靼,救出公主,就算搶贏了一步棋。屆時我只稱到得忻州時,邊關駐軍已經落入你掌控,實在非我力所能改,只好隨波逐流。你既掌兵權,又得民心,朝廷反倒不敢跟你撕破臉,會想方設法招安于你,封你個公侯伯爵。」 燕臨頓時皺了眉:「公侯伯爵?」 謝危似笑非笑看向他:「不想要?」 燕臨坦然:「不想。」 謝危便輕輕擱下茶盞,唇邊那彎下的一點弧度便多了幾分高深莫測,只道:「不想要也簡單。」 兩人並未談上多久。 謝危也是一路車馬勞頓的來的,晚間尚有宴席應酬,與燕臨說了幾句後,從議事廳出來,到得自己客房,問過姜雪寧那邊的情況後,便略作洗漱先休憩了兩個時辰。 待得天色漸晚,外面來人請,才又出門。 接風洗塵的宴席就設在將軍府裡。 上上下下都知道京中來了貴人。 除了那位神仙似的謝先生之外,最引人關注的莫過於那位「甯二姑娘」。眾人倒是不知她身份名姓,只是聽得隨同她一道來的人都這般稱呼她,便也跟著這般稱呼,都以為她姓「寧」,在家中行二。 燕將軍待她是如何如何特殊,只一下午時間,早都傳遍了忻州城。 府裡無人敢慢待。 加之燕臨本有吩咐,夜裡接風,自然也請了她列席。 外頭庭院早換了一番佈置,原本的議事廳裡桌案擺放一新,難得的好酒好菜都端了出來。 姜雪甯來時,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謝危落座上首。 燕臨在他對面。 她琢磨自己只是來吃吃喝喝的,也沒去湊熱鬧,只同其餘一些官員將領們帶來的女眷坐得近些,聽她們說些邊關的趣事。 毫無疑問,姜雪寧在這幫夫人小姐中絕對是引人矚目的焦點。 人們不免好奇她身份。 她也不報自己家門,只說自己是謝危的學生,燕臨的朋友,眾人一聽便都發出聲聲驚歎,還來敬她酒吃。 姜雪寧實沒什麼酒量。 可這一路艱難,總算到得邊關,等尤芳吟、呂顯隨後安排好糧草輜重,便可攻打韃靼,救出公主,她心裡到底有些期許,有些高興,半推半就喝了兩盞,便有些暈暈乎乎了。 邊關的女子,實在豪爽。 便是已經入了內宅的婦人,也不似軍中那般循規蹈矩,頗為放得開,眼見她並不真的推辭,反倒越發起勁兒地勸起酒來。 姜雪寧又喝了兩盞後,頓生警兆。 她可不敢在這種場合太過放肆,且畢竟不是北地長大的姑娘,實在招架不住,忙找了個吹風醒酒的藉口,便先溜了出去。 將帥們那邊,也是酒過三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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